沐清风抬起手放在台面上,食指在上面点了点,两声很轻的指甲敲在木板上的声响。他勾着唇角,玩味儿说道:“好多人在抢我呢。”
因为你钱多人傻啊!钱像撒花一样撒,能不让人想抢么!安一心里嘀咕两句。
头抬起,上翘的狐狸眼看着沐清风。
沐清风穿了一件鹭羽白外袍,即使在吧台昏暗的光线下,像是空中的一轮明月,无人能掩其光芒。
安一心里又念叨了一句:天天花蝴蝶一样,能不抢么!
但嘴上却道:“沐公子俊美无俦,待人又谦逊有礼,又喜欢与民同乐。美名已经在永乐巷传开了,被人抢是自然的事情。”
沐清风:“那你想抢我么?”尾调说不出的缱绻。
安一羽睫轻扇,琥珀色的眸子落到沐清风墨色的瞳仁上,唇瓣轻启:“当然,不思蜀都想抢您呢。”
想抢你的钱,仅此而已!
许是沐清风就喜欢这么被明抢,心情一好,赏钱也比平时给得多了。不思蜀人人都被他赏了一遍,连埋头后厨不出来露脸的徐大厨,都得到了赏钱。
安一掂量掂量手中的钱袋子,沉。
不思蜀打烊回去时,小赖子和小宝也皆是面露喜色,但没像昨晚一样,招摇过市。
钱是死物,无主。
到了谁手里就是谁的。
所以,自己的钱袋子还是要捂严实一点。
安一琢磨着要给安乐再置办一套新的文房四宝。
他听人说,端砚挺好的。墨汁细滑,写出来的字也流畅。安乐正是要练字的年纪,笔墨纸砚都用的比较多。
不过,端砚也挺贵。一块抵得上好几块普通的了。
安一算了下攒下的钱,也不是不可以买。
走到离花溪巷还有一条街时,从拐角处冒出来一个人。四周又没有烛火照明,只天上一轮毛乎乎的月亮,朦朦胧胧。
安一脑子嗡地一声,想起了昨晚小赖子说的抢劫。
他侧了下头,安一将怀里的安乐交给了小宝。而后,示意小宝往后站。手伸进衣襟里,从里缓缓掏出一把刻刀。
是他雕刻木雕的刻刀。
那人在墙角动了几下,伸长脖子,似乎在看来人是谁。
待看清安一的脸时,他甩了甩袖子,走了过来。
安一拧眉紧紧盯着他,心里数着这人的脚步声。手中的刻刀也越握越紧,似是下一刻就能出刀。
随着距离的接近,安一看清了来人。
是新开酒楼的老板。
安一见过两次,但两人没有说过话。
来人离安一三步远的距离停住了。
大约二十来岁的模样,一身青色外袍。这人站定之后,对着安一作了一个揖,“我是龙凤楼掌事,姓傅。今夜叨扰安一兄了。”
掌事?
不是龙凤楼老板。
安一细细打量了他一番,手里的刻刀还是握在手里。他道:“傅掌事,请问找我什么事?”
傅掌事也知道天色已经很晚了,便不再浪费时间,直接说出了来意,“我们掌柜请您明天到龙凤楼一谈,不知安一兄是否有时间?”
安一:“你们掌柜?”
傅掌事:“对,我们掌柜很欣赏安一兄。想和你聊一聊。”
这是?挖墙脚!
安一:“我和贵楼掌柜,从未见过。”
傅掌事又道:“我们老板见过你。我们掌柜说了,条件可以任安一兄提,只要她能给得出。”
安一眼睛盯在傅掌事脸上,似在琢磨这人说话有几分可信,又有几分见不得人的东西。曾经安一还不知道人心,为了养活安乐和自己。听信了别人口中的花言巧语,超高报酬的诱惑。
差一点,就差一点点。
就成了某个达官贵人藏起来的玩物。
安一爱钱。
但还没有爱到失去尊严和自由。
他也知道条件提的越高,付出的代价也只会更高。
安一放回刻刀,语气很平,没有一丝波澜,“代我谢谢掌柜厚爱,安一受之有愧。”
傅掌事也没太过于急切,也知道突然造访,只会让人心生疑虑。他依旧平和道:“安一兄有顾虑人之常情,我们掌柜也不勉强。不过,还是请安一兄多考虑考虑。”
他手指比了一个三,道:“我们掌柜很有诚意,可以给到安一兄现在月钱的三倍之多。”
身后的小宝猛地吸了一口气,安一哥现在月钱的三倍!
这得是多少钱啊!
安一脸上依旧平静无波,“不用了,肖老板对我有恩。我不能忘恩负义。”
“安一兄重情重义,是性情中人。”傅掌事人情练达,赞叹一番。随即话锋一转,“还是请安一兄考虑一下,不必急着给我答复。”
他又作了一个揖,“如果安一兄想见我家掌柜,我家掌柜随时在楼内恭候。今晚,傅某就不多打扰了。”
说完,往后退了一步,让出道让安一先走。
安一看了一眼,从小宝手里接过安乐,抬步就走。
小宝赶紧跟了上去,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傅掌事还在原地站着。
小宝回过头,轻声问:“安一哥,你会走吗?”
安一默了一会儿,才道:“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