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也就放过了小宝,对着安一,就好像收集了情报,要跟安一汇报。但这情报应该不是什么好话,他有些纠结。他摸了摸鼻子道:“安一哥,我听到了一些话。”
安一已经回了神,听着小赖子的语气。估计也是说关于沐清风的事情,或者就是沐清风和安乐,不然也不会支支吾吾。
小赖子也是好心,安一没理由把自己的火气发泄在无关的人身上。安一淡淡问了一句:“怎么了?”
小赖子偷摸看了一眼安一此刻的神情,有些严肃淡漠,眼神有些冷然。他在心里捯饬了半天,好半天才开了口,“那个,安一哥,你听了不要生气。他们那些人就是嘴碎,谁家家长里短的都要被他们翻来覆去地念叨。”
不思蜀是酒楼,鱼龙混杂的,嘴里出来的东西无奇不有,能当说书人的素材库。安一也习以为常了,他点点头:“嗯,明白的。”
小赖子也是豁出去了,竹筒倒豆子般倒了出来,“那有钱二公子不是天天来么?一坐就是一整晚,开始他们就打趣说,肯定又是看上安一哥了。后来也不知道是哪个瞧着那公子哥眼熟,越看越眼熟。”
他有些接不上话了。说到这,他突然意识到接下来的话不太对劲儿,支吾起来:“然后他们发现那公子哥和安乐——,安乐——,”
小赖子抬头跟安一冷淡的眉眼一撞上,他打了个激灵,说话顿时顺畅:“和安乐长得很像。”
安一没接他的话。
空气凝滞,周遭很安静。
安一的皮肤很白,瓷白,在没有月光的晚上,也像是能散发出淡淡的荧光。唇色不点而桃粉。
约莫过了三四秒,安一嘴角勾了勾,“他们可以去写戏文了,应该会很精彩。”
淡淡一笑而百媚生。
小赖子有点看呆了,他觉得有钱公子看上安一的概率,比安乐是有钱公子的私生子要大。他立马做出了决断,站在安一这一边,同时表明决心,“他们就是看安一哥拿的赏钱比他们多,他们是嫉妒,小心眼,红眼病。”
“好了,”安一停下脚步,对着小赖子道:“也不早了,你快回去吧。明天要是起不来,就在家休息。”
小赖子摆摆手,“不行不行,现在跟我们抢生意的又多了两个。可不能让他们逮着机会了。不过,安一哥——,”他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我晚点去,可以么?”
安一笑了笑,“行,好好休息。”
“好叻,”小赖子对着安一和小宝挥了挥手,“那我先回去了啊。”
安一看着小赖子蹦着走的影子走远,他收回视线,对着小宝轻轻道了一声,“走吧,我们也回去了。”
小宝不怎么爱说话,在酒楼也是闷头做事儿。他低头跟在安一身后,沉默着。
他娘在他进酒楼做事之前,就千叮咛万嘱咐,少说话多做事。他们不像别人家,惹祸不起。
许是他的性子太软和了,总容易被欺负。
安一护着他。
安一虽然没在明面上护着他,但小宝知道,安一有好多时候悄悄替他解围。
街道都沉睡下去,冷风忽得一下,逗弄了一下挂在门口的招牌板,咯吱咯吱了两声。
安一裹了裹裹着安乐的被子,低眸看着睡熟的安乐。
心里万千思绪也化开了一般。
安乐的名字,是安一取的,希望他一辈子平安喜乐;
安乐第一声爹爹,是对着他喊的;
安乐的第一个生辰,也是他陪着过的。虽然安一不知道安乐到底是哪天生的,就把拣到安乐的那天当做了安乐的生辰。
安一拣到安乐的那天,蝉鸣肆意。荷叶铺满整个池塘,白中带粉尖的荷花,在碧绿连天中盛放。莲蓬还没有彻底熟透,嫩绿得像刚出炉的翡翠糕。
带着微苦清香的气息,在池塘周围萦绕。像是自带香气的纱幔,柔柔拢住这一方天地。只香此处,别的地方不被它青睐。
安一伸手想去折一片荷叶,戴在头上少晒一些日头。却在一丛嘈杂而又茂密的草堆中,瞥见了襁褓中的安乐。
两颊热得通红,头上的胎发被汗水打湿,黏糊糊沾在脑门上。
攥紧两个拳头,胸膛起伏,出气多进气少,已经哭不出来了。
安一抱着安乐去找了大夫,许是见他们可怜,大夫象征性收了点钱。
但也是安一身上仅有的一点点钱。
攒了很久的十几个铜板。
安一养大了安乐,他们的日子也越来越好。
安一曾想过,就这么过下去。他慢慢养安乐,安乐慢慢长大。
可是,安一终究不是安乐的亲人。
他也想过有一天,会有人来找安乐。因为包着安乐的襁褓,安乐穿的小衣,不像普通人家用得起的。
当时他没了办法,把安乐身上穿的小衣和襁褓,都去当了些钱。
穿过花溪巷巷道,安一和小宝走到了院门口。
一如往常,里面很安静。
小宝打开了院门,等着安一走进去,而后他关上门。
安一走了两步站定了,回过身,问小宝,“你觉得安乐和沐清风像吗?”
小宝不知道安一为什么突然问他这个问题,但还是很实诚点了点头:“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