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一在心里赏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但很快他就找到了一个牵强而又匪夷所思的理由,嘴巴胡诌起来不打草稿,“那不是安乐生下来之后,伤着了么!他娘又过世得早,家里就一个独苗苗,可不能让他再受委屈了。”
瞧着花婶似信非信,眼珠子在他身上滴溜转,应该是在找他话里的漏洞。
安一也没想继续纠缠,打算脚底抹一把油,溜之大吉。他后退了两步,笑着。安一生了一双眼尾上翘的狐狸眼,一笑就更明显了,“婶,时候也不早了。我手上还有活儿,就先走了。”
而后他又加了一句,“算命的说我就是克妻克夫的命,命里自带,我就不去祸害别人了。”
话音刚落,安一也毫不恋战,脚跟原地转了半圈,侧着身子和花婶挥手告别。
许是被安一过于干净明媚的笑颜,晃了一下神。花婶居然没有伸手抓住安一的胳臂,继续和他掰扯,做思想工作。
等她反应过来,安一已经消失在巷尾。
看着最后一点背影消失,花婶双手一拍,哎哟了一声,才惊觉又被这小子给忽悠了。
安一才十九岁,从哪里来的六岁的孩子。
而且,根据她多年看面相经验,安一和安乐,一点儿都不像。小孩子年纪小,五官还没彻长开,但是隐隐也能看出。
安乐的眉眼更加锐利一些。
长大了,肯定跟安一是两个模子刻出来的。
花婶琢磨了一会儿,气恼得跺了下脚。帕子一甩,也打算回家去。
不过,这一路上,她可得好好琢磨下怎么回绝那家姑娘。
安一嘴上没个实诚话,但要是真的那里不行,也不能坑了人家姑娘,更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
安一推开院门,院子里已经都晾满了衣物床单,院子也显得拥挤起来。
他从两个晾衣架子中间穿了过去,没进房间。就走到屋檐下,靠墙的走廊,放了一张桌子,桌子上和桌下都堆满了东西。
桌上摆了一桌子雕刻好的小玩意儿,小兔子,小狗,小鸟之类的。还有一些比较大件的,老鹰,老虎。
旁边放了一把木凳子。
安一从桌子底下拉出一个竹编筐子,里面放了一堆小臂长的木头。
酒楼的工资不低,算得上是云平城中上水平了,有时候还会有一些打赏。但安一要养安乐,要富养。他想安乐读书识字,别的小孩儿有的,安乐也要有。
安乐的衣食,安一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都给到最好的。
除了让安乐和他一起住合租房,安一一点都没委屈过安乐。
所以,除了酒楼月钱和赏钱,安一还会做一些手工到街上去卖。
能多攒一点儿是一点儿。
安一坐在凳子上,刻刀才刚拿到手里。
院门再一次被推开了。
人还没见着,声音就响了起来,“安一哥,我来了。”
来人是小赖子,一起在酒楼上班的跑堂小二。长手长脚,人也机灵,嘴皮子也溜。
安一就和他搭了伙。
安一负责雕东西,小赖子和小宝负责上街售卖。钱的话,安一和他们四六分。安一六,小赖子和小宝四。
除了木雕,安一也会做一些大阿福。但是大阿福工序比较复杂,用时也比较长。
十天半个月他才会做一次。
小赖子也没多寒暄,拿起旁边的竹编筐子,和小宝一起把桌上雕好的木雕装进去。
他拿起一个小兔子嘴里叼着一朵牡丹花的木雕,用手摸了一下,赞叹道,“哥,你这手艺真的没话说。”
安一手上没停,淡淡说了一句,“手艺不好,就挣不到钱了。”
“确实。”
小赖子认同。街上也有好几个卖这玩意儿的,但就数他们生意最好。一天好的时候,也能卖出七八个。
他把小兔子小心翼翼放了进去,生怕弄断了牡丹花花瓣。
大概是跑堂的职业病,小赖子嘴巴闲不下来。边拿木雕进筐子,嘴也一起动,“哥,那个大阿福还做吗?有好几个人问了。”
大阿福做工复杂,但是比木雕挣钱啊。安一没理由拒绝,他道:“做,有生意哪有不做的道理。”
“行,那今天要是有人问,我就记个数,到时你也好准备。”
“就属你机灵。”
“这不是哥教得好嘛。”
“得得得,赶紧上街去,省得别人抢了生意。”
“不会的,”小赖子拍着胸脯,“我哥的手艺可是云平城最好的,没人不知道。不过,哥,”
木雕都稳妥放进了筐子,小赖子手闲了下来,眼睛没闲着,眼珠子直往安一脸上瞅。问出了他憋在心里多时的问题,可能又觉得这个问题不太对劲儿,支吾起来,“你——,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卖?你去卖的话,说不定能卖出去更多呢。”
说到最后,都没了底气。一句话,三个‘卖’。
这不是要安一出卖色相么?
安一长得好看,有种雌雄难辨的美。
小赖子第一眼觉得自己要恋爱了,第二眼就失恋了。
安一习以为常且心无旁骛,手腕微微一用力,就削掉了一块木头。
他说了一句:“我卖艺,不卖身,也不卖脸。”
一上午,安一就雕刻出了两个小摆件,因为造型比较简单,就两条小鱼儿。不过,安一还是稍稍打磨了下,鱼鳞雕得比较细致。
中午吃完午饭,安一回房补了个午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