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就是有点无聊，能看看你吗？小鱼？”
“校服后面白白净净的，你可以摸摸你背上。”俞季心里默念小鱼这个名字。
“不行，我就乐意看你背后，你背后样子不一样。”
俞季被呛了一下，哼一声，说了一句随便你就转头玩笔。
高君是个慈祥和蔼的中年教师，中午放学专门把周序拉到办公室，拍着他的手，眼神似在看自己的孩子，嘴里絮絮叨叨。
俞季趴在办公室门外，没想偷听，时不时拿袖子擦耳机。
“我……的天呐。”周序转了个弯，“小鱼你怎么在这？找不到食堂吗？走走走我带你去。”
“不止是这个。”俞季小声说，“你的耳机。”
俞季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平时面对陌生人虽不说热情，但侃侃而谈还是做得到的，曾经几个小时就聊熟络开始称兄道弟的也不少，却不知为何，面对周序时他总是怯懦，连一个笑都要在镜子面前反复练习无数遍，七情六欲被牢牢掌握在他人手中，俞季当真不服，记了一笔又一笔账，欣喜自己有四次呛话的机会。
周序想拉俞季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会儿，还是轻轻握住了俞季的手腕。
“走我带你去食堂，b窗口的阿姨最慈祥了，她儿子就在这读书，每次打饭都特别稳，去晚了就得排队！”
俞季点了点头，松开周序的手，和周序肩并肩，一直盯着周序的耳垂出神。
承泽的天气很古怪，秋老虎的尾巴很长，九月出头却也有三十四五度，文科班的体育老师被调去集训，只好由理科班的唐老师代课一周，唐老师是黄秋鸿班上的体育老师，极其凶残，中午三人一起吃饭的时候，黄秋鸿提起这个名字就瑟瑟发抖，哪怕室内空调温度才二十七度。
“他很凶吗？”俞季把不爱吃的黄瓜扒拉开。
“何止是凶啊，要是只是凶的话，我哪有这么怕他。”黄秋鸿瘪嘴，“他不知道是校长儿子还是咋滴，他妈的天天把学生当狗训，你知道我们上个学期多少人倒在他的魔爪之下吗？”
“七个！”黄秋鸿比了个七，“整整七个女同学，每天跑几公里，别的班训练半节课就完了，最多体测前要练练，我们是每节课都要练，天呐，我中考体育的时候就是这么练的，可我高三了诶，初中小伙子精神倍儿棒，现在我都快成鬼了，走路恨不得拄拐杖，他还把我当初中生训。”
“诶，你说。”黄秋鸿的眼神在二人面前来回扫射，“你们文科班一堆人柔柔弱弱的，连运动会选人都跟可汗大点兵一样，在他手里呆一个星期，受得了吗？”
俞季和周序大眼瞪小眼，看了看窗外烈阳当空，饭后十几分钟休息时间，决绝地满学校找医务室的位置。
事实证明，俞季和周序真的未卜先知。
这所高中没有室内体育馆，所有学生只能顶着大太阳上体育课，体育课排在第二节，刚刚卡在下午两点太阳最热的时候。
“这鬼天气得有三十七八度吧，我草了，这个天怎么这么热？”俞季不满吐槽，他还在为高三生不用军训而沾沾自喜，谁知道竟然摊上这么个体育老师，阴凉地不站，偏偏站太阳底下，是有什么制作黑皮娃娃的怪癖吗？
都说十四岁和十七岁中间的三年，是比五十七岁到六十岁这三年断崖式衰老更甚的三年。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
十分钟的时候，一位女生晕倒。
十五分钟，两位男生和一位女生晕倒。
二十五分钟，三位女生两位男生晕倒。其中包括俞季。
被号称唐老鸭的体育老师没辙，骂了几句，大发慈悲喊了解散。
俞季晕倒的时候是被周序半抱半扶进医务室的。
他不算矮，站在倒数第二排，后面刚好是周序，他起先晕倒的时候有些犹豫，觉得太损面子，咬牙跑完了五圈，甚至还有心情笑周序跑得没自己快，最后却在归队的时候眼前一黑，随便撑住某个同学的肩膀，在阵阵关切声中，迷迷糊糊听到周序的声音才放心倒下。
一时间，医务室里堆满了人。
俞季中暑不算严重，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喝了瓶藿香正气水就被安排到沙发上坐着了，一个人抱着抱枕，闻着浓烈的药味一阵阵干呕。
中暑的人里没有他熟习的人，其他人坐着闲聊，他只能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扣抱枕。
“报告。”一个留短发戴眼镜的女生扶着周序走进来，“老师这个同学也有些中暑。”
值班的老师随便瞟了一眼——唇色有点泛白，脸色红润，只是眼神混沌腿脚发软，没什么大事，连床位都没给一个，安排在俞季旁边空着的沙发上休息，给了瓶藿香正气水，没了下文。
女生扶着周序坐下，自己拿了根小马扎在一边守着。
周序一坐下发出一声喟叹，立马生龙活虎，凑到俞季耳边轻声说：“我来陪你喽，你怎么样？还晕不晕？我真的服了这个唐老鸭了……哦对了，你下次不舒服一定要及时说啊，不然我都不知道，他们咔嚓一下就嚷起来我以为怎么了，过去一看你跟个鬼一样惨白的脸哦……”
俞季静静听着他絮絮叨叨，难得地没有打断，吸了吸鼻子。
“男人面子最重要。”
“面子难道有命重要呢？”
俞季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周围人成双成对，自己也有了伴，默默咽了下去。只有三次呛他的机会了。
“你好了没有？”旁边的女同学发问，“你起码装得像样点呀，等会儿老师喊你回教室了……我可不想上数学课……”
“哦哦哦，我都忘了。”周序咳嗽一声，倒在沙发上，声音微弱，“小鱼，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蓝芯。”
两人浅浅微笑算打了个招呼。
“你是装的吗？”俞季凑到周序耳边。
“不然呢，”周序努了努嘴，“教室空调二十六度太热啦，还是这的空调凉快。”
放屁呢。教室空调二十三度，这里二十四度。蓝芯望向墙角翻了个白眼。
“谢谢你。周序。”俞季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