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净竹沉默了,平静下来。
他到底在干嘛?
竟然...想让一个疯子帮他决定。
“喂,你是不是怕救不了他?”
谢灵州抬起那盏灯,在慕净竹眼前晃了两下。他绽开了一个笑容。
“他反正都快死了,你救不活又怎么样?”
谢灵州见他仍呆愣着,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伸手碰了下箱子。
“砰”,忽然一下,方才被打开到一半的箱子朝两边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的,是慕净竹再熟悉不过的医疗用具。
酒精、手套、棉花....一应俱全。
“好了,箱子开了,该你干活了。”
“你....”
谢灵洲笑得狂妄。
这个疯子根本就不知道,慕净竹一见着那些东西,手就止不住地颤抖,他压根克制不住拿起手套的欲望。
“你....在发抖?”谢灵州说,“你就这么怕救不了他?”
慕净竹没有动,也没有解释。
“出了事算我的行吧?”
“不是我,只是这个箱子...”
谢灵州把灯放下了,凑近他的脸,说:“你要是不想救他,刚刚会那么匆忙地抢这个箱子吗?”
慕净竹一愣。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这里?”
“你猜。”
慕净竹无奈地笑了笑。
可能这就是命运吧。在潜意识里,他已经决定了要继续救人。
他庄重地打开了那个箱子。
“灯。”
终究是宝刀未老,虽然很久没有治过病,但慕净竹全然不见生疏。他的脑子却已经疯掉了:他不是!他不是!他不会是那个不该救的人。
“慕医生...”谢灵州在一旁叫着。
“咚”,剪刀从慕净竹的手里滑落地面。
那个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把慕净竹拽入无尽的冰冷中。
“塞勒,不要救不该救的人。”
“塞勒,你会毁了这个世界。”
“塞勒....”
“喂,喂!慕医生?慕净竹!”
慕净竹回过神,长输了一口气。
没有,什么都没有。
这里只有谢灵州那双黑色的眼睛。
“你怎么了?”
“没事,他已经没事了。”
慕净竹取下手套,头顶上密密麻麻的冷汗直往下掉。
谢灵州这时候却放下了灯,撩起袖子,就往他额头上蹭。
“医生,你辛苦了。”
满脸的嬉笑。
看着眼前这个毫无边界感的人,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手术台上的病人,打了麻醉。他一动不动,任由谢灵州,仔仔细细地把他脸上的汗,全擦了一遍。
他们之间,是鼻尖立马触碰的距离。
在这双眼睛面前,他突然好想大叫着说:他只是想救人,他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是他继承这个诅咒?
他的手在颤抖,下一秒就想抱住眼前的人,大哭一场。
这是什么?
这番臆想是怎么回事?
他的脑子到底在想什么?
他到底还记不记得眼前这个人是个疯子?
“你...你该走了。”
慕净竹慌忙推开了他,迅速扭过身子,仓皇着,往身后逃去。
“哗啦”,慌乱之中,他手一碰,医疗用品尽数滚落在地。
门口的骚乱这时候突然安静了。
“快走,有人来了。”慕净竹靠着墙,对谢灵洲说。
“回见。”
谢灵州倒是干脆,轻轻一笑,朝窗外翻出,像一缕白烟,悠然消散。摇摇晃晃的灯不见了,有的是和诊所一样冰冷的安宁。
“慕医生!你怎么在这里?“
这时,汤毅走了进来,惊讶地问。
慕净竹正了正表情,很快恢复了医生的冷静克制。
“你爸爸有没有被虫子咬过?”
“没有,我们有驱虫香,房子里不可能有虫子。”
慕净竹点了点头,说:“那只是因为天气太热导致伤口感染,引起的发烧。伤口我已经处理好了,我给你爸开点消炎药就行。”
“什么是消炎....?”
“这个。”慕净竹把一粒胶囊放在桌子旁,“等他醒了给他吃,发烧药已经吃过了。”
“什么是....”汤毅还想再问,却见着慕净竹急匆匆往外走。
“你不能出去!外面....”
慕净竹的步子却比他的声音更快。
门外,唐玫手扶着墙,咳嗽不止,脸上像是刚哭过。壮汉依旧站得笔直,屹立不倒。秋芍曈则是坐在一个板凳上,手中的木杖直指山河,嘴里咿咿呀呀地辱骂着。
这一切,都在慕净竹开门的那一刻静止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看了他们一眼,拎着箱子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