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净竹是被冻醒的。
噩梦缠身，冷汗浸透了后背。风打在身上，凉丝丝的。迷迷糊糊间，他意识到窗户大开着。
正想起身关上，再继续睡。可刚一睁眼，他就看见一双狼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黑暗里，闪烁出尖利的光。
“什....”
还不及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慕净竹已经下意识抱起黑箱，逃命似地往后撤。
“哈哈哈哈哈！”
微弱的光线里，谢灵洲嬉皮的笑脸逐渐显现出来。
“你撞鬼啦？”
慕净竹愣了几秒，终于松了口气。他放下箱子，脸上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有什么奇怪的？”谢灵洲说，“这里以前是个医馆。”
“医馆？”
“嗯。”
慕净竹顿了顿。
“那我住在这里，是不是不太合适？”
谢灵洲摆摆手，露出那口鲨鱼牙，笑道：“有什么不合适的？只要你不嫌死人晦气，这里清净得很。”
“之前住这里的人....去世了？”
谢灵洲点点头，一脸无所谓。
慕净竹却皱起眉毛。
这意思再清楚不过。这里死了一个医生，就需要一个新的。崔泉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打算让他走。
“喂，”谢灵洲蹲在地上，抬头看他，“你是不是怕鬼啊？”
他咧嘴一笑。
“放心啦，他都死了好多年了。”
他两腿大张着，细长的胳膊随意耷拉在膝盖上。那副肆意不羁的样子，压根不像是在谈论一个人的生死。
慕净竹看着他，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他做医生的时候，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把生死当作玩笑的人。
算了。
和一个疯子计较这些，说得明白吗？
慕净竹没接他的玩笑，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谢灵洲扬起脑袋，眯着眼睛笑。
“带你去个地方。”
“墓地？”
“嗯....”
谢灵洲摩挲了一下下巴，竟然真的认真思考了一阵。
“差不多吧。”
慕净竹只当他又在胡说，扭开了头。
“你刚才怎么进来的？”
“窗子。”
慕净竹朝门看了一眼。
谢灵洲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瞟了一眼。
“不好玩。”
嘿嘿笑起来。
慕净竹无奈地站起身，径直往门口走。
谢灵洲蹲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赶我走啊？”
那语气听起来，倒真有几分难过。
慕净竹停下来，转过身。
果然,又对上那双带着诡谲笑意的眼睛。仿佛天大的事情到了谢灵洲眼里，都不值得认真。
慕净竹淡淡地开口说：“我不会翻窗。我走门。”
谢灵洲一愣。下一秒，嘴角咧得更是猖狂。他站起来，一大步窜到慕净竹身前，灵巧地扭开门扣，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慕净竹跟在后面。
“去什么地方？”
“去了不就知道了。”
外面的一切，都和前一天晚上差不多。
眼前是逐渐弥漫的黑夜，耳边是谢灵洲拖鞋踩过地面的声音，手里拿着的，依旧是那只装着罪孽的黑箱。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慕净竹顺手拿了一盏灯。有了上次的经验，他已经知道，谢灵洲嘴里的“好地方”，多半和黑暗脱不了干系。
一路上，谢灵洲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那口黑箱。
慕净竹终于忍不住了：“你不是看过了吗？里面什么都没有。”
“那你干嘛天天拿着？”
沉默。
慕净竹看着眼前的黑暗，连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没有。
他的态度足够明确。不说，是因为他们还没有熟悉到可以分享秘密的程度。只不过这层意思，谢灵洲大概是读不明白的。
他没有刨根问底。也许不是因为识趣，只是因为他的注意力向来维持不了太久。
没走几步，他又忽然问：“你这个灯，怎么是黄色的？”
“黄色怎么了？”
谢灵洲一把将灯拿过去，在手里捣鼓起来。
“啪嗒。”
黄光。
“啪嗒。”
白光。
一下又一下，灯光在黄白之间来回切换，在漆黑的夜里一闪一闪，像一串没人能看懂的摩斯密码。
从慕净竹住进那座小屋开始，这盏灯就一直放在桌上。设计没什么特别的，他也从没在意，不过是顺手能用的东西。怎么到了谢灵洲手里，竟能玩得这么起劲？
慕净竹看了他一眼。
是不是在疯子手里，什么东西都稀奇？
可没过多久，谢灵洲就腻了，转手又把灯甩回慕净竹怀里。
“到了，”他朝前一指，“前面。”
话音刚落，谢灵洲便加快脚步。很快，他就远离了灯光，和黑暗融在了一起。
慕净竹站在原地，忍不住失笑。要让谢灵洲明白什么叫主客之谊，大概真是一件难事。哪有人请别人来做客，自己先消失不见的？
凉风席卷而过，黑夜里一片孤寂。
换作旁人，恐怕早就怀疑谢灵洲是不是故意把自己丢在这里。可慕净竹没什么畏惧。
夜很安静，天地之间，只剩下谢灵洲的拖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啪嗒啪嗒，清脆得像一柄指南针。
慕净竹循着声音往前，将手中的光一点点移近。
忽然，声音也消失了，整片大地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前面没有人，后面也看不清来路。他失去了方向，甚至连回去的路都找不到。
慌张吗？
倒也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是在等待某个理所当然会出现的声音。
“喂，你人呢？”
慕净竹抬起灯。
光亮移过去，一张沾着灰尘的窄脸从黑暗里浮了出来，被灯光照得发黄。
“哦，”谢灵洲看见他，松了口气似的，“我还以为你迷路了。”
语气竟然带着一点怪罪，说得好像是慕净竹的问题。
懒得和他计较，慕净竹问：“这是什么地方？”
谢灵洲抬起手，朝头顶指了指。
漆黑的夜幕上，一汪星火零散。
“然后呢？”
岛上的星星确实很亮，可星星哪里不能看，非得跑到这里？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