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钰晟贵为天子，如今却被一群边关吃沙子的鲁莽武夫压着往前走，心中不可谓不恨。

等他见到师父萧清，一定要这些人好看！

怀着这样的心情，林钰晟被李叔推着，踩着断墙碎砖，艰难攀上更高处的平台，瘫在地上气喘吁吁，向着一路听到的声响处看去。

然后他看见了——

一道滚烫鲜血迸溅到林钰晟眼睛上。

“姚潜”单手插进左相后脖颈，向下划烂躯体，从血肉中抽出手臂长的脊椎，熔炼为一柄骨剑，横在青衣少年剑前。

似有所感，“姚潜”偏头，斜睨向他的方向。

被血雾模糊的视野中，一切都慢了。

林钰晟看到了灰烬与烈火，姚潜一袭白衣，踩着所有皇城人的尸骨，居高临下地垂眼看他。

血与骨都在烧灼，仿佛什么都没变，林钰晟跌倒在地，抱着头撕心裂肺惨叫起来。

冰冷的发扫过额前。

林钰晟抬头，对上“姚潜”黑中泛红的瞳孔。

“姚潜”沾着血的指尖抚上他脸庞，留下殷红血痕。

在他的颤抖中，勾唇轻笑，“重来一次居然站在了魔修那边，真是废物。”

林钰晟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你以为萧清炼了全城人神魂，为什么独独放过了你？因为你资质好无意跨入练气、神魂比凡人坚韧？”

“姚潜”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不，是我抢在他之前救下了你，可你竟然背叛了我。”

“住手，你还要杀多少人？！”

被打到一边的喻怀远再次提剑赶来，剑刃却在离“姚潜”要害分毫之处停下。

“凡人的命也是命，容不得你胡作非为，趁早收手还有回归正途的机会。”

“正途？沽名钓誉的正途吗？”“姚潜”放开吓晕过去的太子，转身。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他动，喻怀远的剑便退，始终保持着一个威慑却不致命的距离。

岂料二人身后再生变故，恐惧的呼救声忽然传来，喻怀远猛地回头，瞧见以天阙殿为中心的无数阵法启动，丛丛叠叠的光掀起狂风，陷在阵中的凡人和抱朴山弟子被数只无形的手抓住。

而旁边，原本已被控制的萧清居然挣脱束缚，摆脱清心铃影响，踉踉跄跄爬起身，逃到远处，遥遥冲着这边喊：“原来是我噬魂宗弟子，恕我眼拙没认出来，此次多谢师侄出手相救，师叔我就先走一步了！”

控制那些阵法的污浊魔气可不就是来源于“姚潜”？这人远比在场所有人都更了解天阙殿附近阵法！

眼看就要血溅三尺，喻怀远只能退步，匆匆赶去救人。

“姚潜”满盘计划被苏堂一剑毁了个彻底，身份暴露人前，也不欲在此处多留。

谁知他要离开时，却发现自己失去了对法阵的掌控力，无法打开屏障。

不仅如此，铺天盖地的杀意再次袭来。

他意识到什么，看向某个方向。

…

姚潜垂着头，感到男人的手轻轻放在了他头上，将他摁回台阶上坐着，一只手把他有些凌乱的长发理到耳后。

“你其实还是放不下那些人吧？表现出的冷漠只是为了试探我。”

白衣男人摸了摸他的头。

还是很像摸不懂事的小狗。

“你太弱了，在凡人里蹉跎了十几年，因天赋好自然而然涨的一点修为又被魔修逼退回去，把你放到那群败类里，我怎么放心？”

姚潜一怔，想起不久前在朝会上被皇帝父子强灌下的那碗药。

旁人没事，只有他喝了吐血，原来是因为修为被毁。而随着体内灵气消失，和灵气混在一起的魔气也被排斥出去，让他免受萧清影响。

“而且你不知道吧，你的身上被人打下了一种偷梁换柱的邪法，有人将你的命格换到了别人身上，让旁人看来，你不过是个毫无亮处的蝼蚁，另一人才是那旷世奇才。”

男人说着说着，给自己说生气了，指着水镜中和姚潜别无二致的身影骂道：“阴险歹毒、心狠手辣、手段下作。让他知道你没死，不定还要使出什么手段。无论如何，今天我都要杀了这几个败类！”

秘境震动起来。

“姚潜”却出乎意料地熟悉天阙殿一切，不论是符篆还是阵法都发挥不出太大作用，对方见招拆招的同时，抓住试图逃跑的萧清，逼近喻怀远，想要从和秘境之主同出一脉的喻怀远身上找突破口。

“此人竟还出自抱朴山，那我更应亲自清理门户。”男人又站起来。

这时，“姚潜”也从喻怀远身上搜到了一块特殊玉牌，逼着后者打碎。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从水雾中走出，一剑横扫，将天阙殿遗迹和其他阻碍毁了大半。

白衣男人脸色彻底沉下来，俯身，指尖点在姚潜额头上。

眉心一痛，一点殷红鲜血渗出，凝成一朵梅花型的浅淡痕迹。

姚潜感觉什么东西被放进了他的身体，令他心神动荡，头脑前所未有地清明。

“我赠你‘琉璃心’，望你以后心如明镜，不受小人困扰。”

男人又将手上的镯子摘下来戴在他手上：“这里面是为师的遗产，该用就用。离开这里后小心行事。实在活不下去了，就拿着东西去抱朴山求救，我是抱朴山长老。不过不到生死攸关之际，不必和他们扯上关系。”

男人最后摸了摸姚潜的头：“好好活着。”

言罢，身影消失。

…

姚潜被扔出来后才意识到，那个景色秀美的地方位于一副画卷中，是秘境本体，目前正躺在手镯中。而他现在所处的残破遗迹不过是秘境外的一层障眼法，只会困杀闯入者。

他找到失去意识的杜姑娘，将人唤醒，简单糊弄几句后一起离开，向姚音尘等人所在地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