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说的不是那个。

"依琪。"

"嗯？"裴依琪正夹了一筷子野菜。

赵初雅看着她。"谢谢你昨天。"

裴依琪筷子停在半空，看了她两秒，然后低头继续吃。"谢什么，你上次在喀纳斯也背我回来的。"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裴依琪笑了，那种很浅的笑，嘴角动了一下就没了。"行，不一样就不一样。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她把那筷子野菜放进嘴里嚼着，耳朵尖有一点红。赵初雅看到了，但没说。

下午回程的路上经过一个观景台。不是景区那种修好的观景台，就是路边有一块稍微开阔的地方，能看见远处连绵的山。两个人停了车走上去。

风很大，吹得人头发乱飞。裴依琪的鸢尾蓝被风吹得整个往后飘，她用手压着，压不住，干脆不压了，任由它吹。

赵初雅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靠着栏杆。远处是层叠的山，近处是公路和一片稻田。天很蓝，蓝得有些不真实，像被水洗过一样干净。

"赵初雅。"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赵初雅侧头看她。裴依琪还是看着远处，侧脸被风吹得微微眯着眼，表情很淡，像是随口问的，但问完之后她的手攥紧了栏杆。

"什么以后？"

"就是……以后。"裴依琪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一些，"工作稳定了之后，想住在什么样的地方。"

赵初雅想了一下。"安静一点的。不用太大，有个阳台就行，能看见树。"

"阳台要种什么？"

"随便。好养的。"

裴依琪"哦"了一声，又沉默了。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赵初雅肩膀上，鸢尾蓝的碎发蹭着她的外套面料，痒痒的。

"我想养只猫。"裴依琪说。

"什么猫？"

"不知道。橘猫吧，胖的那种。"

"你连自己住哪儿都没定，先定猫的品种。"

"提前规划不行吗。"裴依琪转过头来看她，眼睛被风吹得有点红，"你到时候住的地方，阳台够不够放两个人的东西？"

赵初雅看着她。裴依琪的眼神很直，没有躲，没有开玩笑，就是很认真地看着她等一个回答。

风在两个人之间穿过，带着稻田和泥土的气味。远处有鸟叫，近处有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这个观景台很空，没有别人，只有她们两个。

"够。"赵初雅说。

裴依琪的眼睛亮了一下，很细微的，像光斑落在水面上那种一闪而过的亮。她转回头去看远处的山，嘴角压不住地翘起来。

"那就好。"

她往赵初雅那边靠了靠，肩膀碰在一起，隔着两层衣服，但温度传过来了。赵初雅没有动，任由她靠着。风还是很大，吹得人站不太稳，但靠在一起就好一些。

"赵初雅。"

"嗯。"

"下次你再发烧，不许瞒着我。"

"好。"

"说好了。"

"说好了。"

裴依琪的手指在栏杆上碰了碰她的手指，很轻地勾了一下，然后松开。赵初雅看着她松开的手，又看了看她被风吹乱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话不用现在说。

有些话，等回去的路上，等晚上躺在床上，等以后每一个这样的下午，慢慢说也来得及。

她重新把手放在栏杆上，这一次，是她先碰了碰裴依琪的手指。

回去的车上裴依琪开车。赵初雅坐在副驾，窗外的山和树往后退，太阳开始往西边沉，把天空染成橘粉色。她靠着车窗，半眯着眼看外面，听到裴依琪在哼歌。

是首老歌，调子很慢，裴依琪哼得断断续续的，有时候忘词了就"啦啦啦"带过去。赵初雅听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笑什么？"

"没笑。"

"你笑了。"

"你看路。"

裴依琪笑了一声，没再说话。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不知名的轻音乐，跟她哼的调子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赵初雅闭上眼。她感觉到车在平稳地行驶，感觉到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感觉到旁边那个人坐在驾驶座上，偶尔侧头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