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觉得烧。"

裴依琪看着她，目光里有东西，但语气是平的。"你以前是不是也这样。"

"哪样？"

"不舒服也不说。"裴依琪把橘子放在床头柜上，"上次脚踝扭了也是。在喀纳斯也是。"

赵初雅闭着眼没有回答。毛巾边缘有一滴水顺着她的太阳穴往下流了，裴依琪伸手用指腹把它蹭掉了。

"以后要说。"裴依琪说。

赵初雅"嗯"了一声。药效上来了之后困意跟着涌上来，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裴依琪坐在旁边没有再说话，她听到凳子被挪动的声音，然后感觉到有人轻轻把她额头上的毛巾换了一面。

她睡着之前最后的感觉是有一只温热的手在她发顶上停了一下，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赵初雅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暗了。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屋子里开着灯，暖黄色的光从头顶的灯泡里洒下来。她转了一下头，看到裴依琪趴在她旁边的桌沿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条毛巾，半干不干的搭在桌边。

赵初雅看着她的睡脸，裴依琪趴着的时候脸压在一只胳膊上，嘴唇被压得微微嘟起，几缕鸢尾蓝的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侧。她大概睡着有一会儿了，呼吸很均匀。

赵初雅动了动坐起来，头已经不疼了。她伸手探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体温退下去了，凉凉的。她轻手轻脚地想把裴依琪手里的毛巾抽出来，刚碰到她指尖，裴依琪就醒了。她迷迷糊糊地抬起脸，脸上有一道被压出来的红印子，眼睛眯着看了赵初雅两秒才聚焦。

"你醒了。"

"烧退了。"

裴依琪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确认了之后舒了一口气。"退了好。"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大概是趴久了有些僵，又看了看赵初雅，"饿不饿？"

"有点。"

"我去看看有什么能吃的。"裴依琪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别下床，我端回来。"

赵初雅靠坐在床头，看着她走出去。门关上了之后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她低头看了看床头柜上的东西——那几盒药拆了包装纸堆在一起，橘子已经被剥了两颗，果皮干在纸巾上。她拿起一颗剥好的橘子瓣放进嘴里，橘子是甜的，汁水很足，嗓子那股干涩感被润了一下。

裴依琪端着一碗粥回来的时候赵初雅已经把第二颗橘子吃完了。裴依琪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坐到旁边看着她。"橘子甜的？"

"甜的。"

裴依琪把那袋橘子拎起来看了一眼袋子上贴的价签，又放下了。"我挑的。"

赵初雅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煮得稀，米粒已经开花，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叶和一丝蛋花，咸淡刚好。她喝到半碗的时候感觉到裴依琪还坐在旁边没走，抬头看了一眼。

"你不吃？"

"等你吃完我再去弄点。"裴依琪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表情松下来之后才显出一点疲惫，"你喝完再躺一会儿。"

赵初雅把粥喝完，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你趴那儿睡了多久？"

"没多久。"

"你脸上压出印了。"

裴依琪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那红印子还没消，在脸颊上横着的一道。"又没关系。"

赵初雅看着那个印子，又看了看她。裴依琪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袖口沾了一点洗毛巾的时候溅上去的水渍，头发也有些乱，被胳膊压过的那一侧塌了一些。她坐在这间陌生的民宿房间里看着赵初雅的样子，跟以前任何一次都不同——不是在等赵初雅照顾她，也不是在撒娇或者依赖。她就是坐在那里陪着，等着赵初雅好起来。

"依琪。"赵初雅叫她。

"嗯？"

赵初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裴依琪已经站起来了，弯腰把她床头柜上的空碗收走了。她转身的时候鸢尾蓝的碎发从耳后滑下来，赵初雅伸手帮她拢了一下，手指碰到她耳廓。裴依琪站在原地没有动，让她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了。

"好了。"赵初雅收回手。

裴依琪低头看着她的手指收回去，然后弯了一下嘴角。"你好好躺着。"

她端着空碗出去了。赵初雅重新躺进被子里，侧过头看着那扇被裴依琪带上的门。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对面的墙上，把整个房间照得柔和而安静。

她的嗓子已经不干了，额头也不烫了，但那种被人在旁边守着的感觉还温温地留在胸口，像一碗刚刚喝完的热粥在胃里慢慢散开的暖意。

窗外的夜色安静地铺在菜地和远山上面。赵初雅闭了一会儿眼，听到外面传来裴依琪洗碗的水声，轻的，远的，隔着门板传过来。她在那阵水声里慢慢又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