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路有一段是在水上走的，木质的栈道贴着水面延伸出去，下面的水清到能看见水草在水流里摆动的姿态。裴依琪低着头走了一段，赵初雅走在她旁边，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木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走到一处水流急的地方，裴依琪的脚滑了一下。她踩的那块木板上有水，踩上去的时候脚底一滑整个人往一边歪了，赵初雅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力道不重但很稳，把她的重心拉回来了。

裴依琪站稳之后低头看了看赵初雅那只还抓着她胳膊的手，然后又抬起来看她。"你反应好快。"

"一直在看你。"

裴依琪张了张嘴。赵初雅松开她胳膊的时候指尖擦过她手背，动作自然的，然后继续往前走了。裴依琪站在原地愣了一下才跟上。

走到景区尽头的时候天开始暗下来了。最后一班景区大巴在傍晚六点半发车，两个人赶在发车之前上了车。裴依琪坐在靠窗的位置，额头抵着车窗玻璃看着外面慢慢后退的山和树，车窗玻璃上映着她的侧脸和被暮色染成暖橘色的鸢尾蓝头发。

赵初雅坐在她旁边，侧头看了她一眼。裴依琪在看外面的时候表情很安静，嘴角有一点似有似无的弧度，看起来像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初雅。"裴依琪没有转头。

"嗯。"

"今天水好看吗？"

"好看。"

裴依琪把额头从玻璃上抬起来，转过来看着她。大巴车里光线暗了，她脸上的表情在阴影里有些模糊，但声音很清楚："那你存好了吗？"

赵初雅对上她的目光，心里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存好了。"

裴依琪笑了一下，转回去继续靠窗。这次她把脑袋往赵初雅那边偏了偏，靠在了赵初雅的肩膀上。那个动作没有犹豫，自然的，跟今天下午过水帘的时候赵初雅伸手替她挡水一样自然。

"那我睡一会儿。"裴依琪闭着眼说，"到了叫我。"

赵初雅侧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上的鸢尾蓝发顶。大巴在山路上拐弯的时候肩膀上的重量被离心力带得轻微晃了一下，裴依琪的额头在她肩窝里蹭了蹭，又稳住了。窗外的暮色正在暗下去，山影和树林从车窗外面一帧一帧地往后掠过去，像一本正在被翻动的书。

赵初雅没有动。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前方座椅的靠背上，感觉到肩头那个呼吸的温度隔着衣料渗进来，均匀而安稳。

到了镇上的民宿之后裴依琪醒了，揉着眼跟她一起办了入住。房间在一楼，窗户外面对着一小片菜地，远处是山。裴依琪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然后转身对赵初雅说："今天好累。"

"洗个澡早点睡。"

裴依琪点了点头去了洗手间。赵初雅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翻了翻今天拍的照片——小七孔的水、那座石桥、裴依琪趴在桥栏上回头笑的那个瞬间。她把最后那张看了两遍，然后锁屏。

浴室的水声停了之后裴依琪裹着浴巾出来，头发还是湿的。她坐在自己床边擦头发的时候忽然抬头说："初雅，明天我们就在镇上随便走走好不好。不赶路的那种。"

"好。"

裴依琪把毛巾放下来，歪着头看了赵初雅一会儿："你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赵初雅正低头整理充电线，闻言停了一下手。"哪样？"

"就是——"裴依琪晃了晃手里的毛巾，"你存了那么多关于我的东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有一天我会自己走过来？"

赵初雅把充电线卷好放在床头柜上，看着她。"我不知道你会不会走过来。但我知道你走过来的话，我就在这。"

裴依琪看着她，手里的毛巾被她攥着忘了擦。灯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像今天下午那汪蓝绿色的水面，被什么来自深处的东西映着。

"那你现在还在等吗？"

赵初雅对上她的目光。空气里还有洗发水的香气和水汽。她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现在不是在等了。"

裴依琪弯了一下嘴角。她没有再问下去，把毛巾挂在椅背上关了灯躺进被子里。黑暗里她的声音传过来："晚安初雅。"

"晚安。"

赵初雅躺下来的时候感觉到肩膀那一侧还残留着裴依琪靠过的温度，暖的，一小片。

她把手放在那个位置上按了一下，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掌心的下方一下一下地跳着，跟今天下午水潭里那些揉碎又聚拢的倒影一样，安安静静的，但一直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