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了。"裴依琪低头看着碗里的粥,"这粥你煮的?"
"老板娘煮的,我帮你端过来的。"
裴依琪"哦"了一声又喝了一口粥。她喝完粥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看着赵初雅从床上坐起来的样子——她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一层淡淡的青。
"你昨晚没睡好?"
"还好。"赵初雅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退烧了就行。"
裴依琪看着她走过去把空碗收走、走出房间的背影,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说不上来。赵初雅走路的时候腿好像有些发软,胳膊在卷起的袖口下面能看到一些浅浅的紫色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冻过之后留下来的。
"初雅,你胳膊怎么了?"裴依琪问她。
赵初雅在门口停了一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蚊子咬的。"
"蚊子能咬成那样?"
"山里的蚊子毒。"赵初雅说完就走出去了。
裴依琪坐在床上看着她消失的背影,低头看了看自己额头上的退烧贴。
贴片已经干了,她撕下来的时候闻到上面有一点药味,边缘还残留着被体温融化的痕迹。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已经不烫了。
那天上午两个人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太阳出来了,山间的凉意慢慢被驱散,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葡萄架下面的小桌上。
裴依琪裹了一件外套坐在椅子上喝着热茶,赵初雅坐在她对面翻着一本从民宿借来的旧杂志。她翻页的动作很慢,偶尔抬头看一眼院子外面那些被晨光照亮的白桦林。
"初雅。"裴依琪放下茶杯叫她。
"嗯?"
"我昨天晚上发烧的时候,好像感觉到有人抱着我。"
赵初雅翻杂志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了一页。"做梦吧。"
"不是梦。"裴依琪想了想,"那个人身上好凉,像冰块一样。可是抱着我的时候我又觉得很舒服。而且……我感觉有人亲了我一下。"
赵初雅翻杂志的手停住了。她盯着纸面上那行字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慢慢抬起眼睛。"烧糊涂了。"
裴依琪歪着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探究的意味。赵初雅的面部表情跟平时一样平淡,看不出什么破绽。裴依琪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了笑:"也许吧。"
她低头继续喝她的热茶。阳光透过葡萄叶子的缝隙落在她脸上和鸢尾蓝的头发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暖暖的。
赵初雅翻了一页杂志。她看着纸页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一个字都没读进去。嘴唇上那点触感早就没了,可她现在又觉得它回来了——那种温热的、柔软的、在凌晨的黑暗里被偷偷交付出去的重量。她的手指捏着杂志的边沿,指腹微微用力。
"初雅。"裴依琪又开口了。
"嗯?"
"你昨晚是不是一晚上没睡?"
赵初雅抬起头看着她。裴依琪正看着她的眼睛,目光里有东西不一样了。不是追问,不是探究,是一种温柔的、像在慢慢拼凑什么拼图的笃定。
"睡了。"赵初雅说。
裴依琪没有再追问。她把目光移开,看着院子外面被晨光照亮的那片白桦林,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这地方真好看。"
赵初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白桦林的叶子在晨风里沙沙地响着,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湿润的草地上。远处有鸟叫了一声,清脆的,很短,在山谷间回荡了一下就消失了。
"嗯。"赵初雅说,"好看。"
她不知道裴依琪有没有知道什么。也许她知道了,也许她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感觉有人亲了我一下"。
但赵初雅今天坐在这里翻着杂志的时候,觉得自己心里那个装满了四年秘密的盒子被打开了一道很细很细的缝。
光从那道缝里漏进来了,很细的一线,照在那些攒了太久的字句上面,把它们的边缘照得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