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放不放~"裴依琪得寸进尺,整个人贴过来,两只手还在赵初雅脸上作乱。
赵初雅抓住她的手腕,两个人贴得很近,裴依琪的笑声就在她耳边,热气喷在她耳廓上。
赵初雅忽然不挣扎了。
裴依琪也慢慢停了下来。
她们靠在橱窗上,裴依琪的手还捧着赵初雅的脸,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呼吸交缠。
裴依琪看着赵初雅的眼睛,那双平时总是平静的眼睛此刻有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像水面上被风吹起的细碎波纹。
她慢慢把手收回来。
"……泡芙还你。"赵初雅把泡芙递过去,声音有点哑。
裴依琪接过来咬了一口,奶油沾在嘴角。这次她自己擦掉了。
下午赵初雅又拍了很多张。
在中央大街的石板路上,裴依琪走在前面,她回头看了一眼,赵初雅按下了快门。
在松花江边的栏杆旁,裴依琪迎着风眯着眼,头发往后飞,赵初雅按下了快门。
在酒店楼下的咖啡店门口,裴依琪趴在桌上托着腮看她,赵初雅放下杯子,拿起了相机。
裴依琪越来越上镜了。或者说,她越来越习惯赵初雅的镜头了。
一开始她还会问"好不好看""我表情是不是很僵",后来她发现赵初雅按下快门的时候从来不会说"重来",她只是在取景框后面安静地看着她,然后按下快门。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裴依琪心里发软。
"初雅,你拍了这么多,都存着吗?"晚上回到酒店,裴依琪趴在床上翻赵初雅的导出卡,一张一张地看。
"嗯。"
"都给我看看。"
赵初雅把相机接过来,连上手机,把照片传过去。裴依琪趴在枕头上一张一张地翻,越翻眼睛越亮。
"这张好看——这张也好看——这张我怎么不知道你拍了?"
"你吃冰棍的时候。"
裴依琪翻到一张自己在马迭尔冷饮厅门口咬冰棍的照片。她咬了一口,冰棍碎了,她眯着眼,嘴角沾了一点白色的冰碴。照片里的她毫无防备,被定格在一个最自然的瞬间。
"你什么时候拍的?"
"你没注意的时候。"
裴依琪翻着翻着,忽然停下来。最后几张是今天在教堂广场拍的那组。她看着屏幕里那个安安静静站在晨光里的自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照片拍得好不好看。是因为她在这些照片里看到了赵初雅的目光——那种安静的、专注的、带着温度的东西,透过镜头落在她身上,被定格成了一张张画面。
"初雅。"
"嗯?"
"你拍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赵初雅坐在自己的床上,手里拿着一杯水。她看着裴依琪趴在枕头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鸢尾蓝的头发散在肩头。
"在想光。"她说。
"光?"
"你在光里的样子。"
裴依琪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把手机举起来看天花板。她的声音很轻:"你拍了好多。"
"嗯。"
"你手机里是不是全是我。"
赵初雅没有回答。但她低头解锁手机,打开相册,最近的一百张照片里,百分之九十都是裴依琪。
裴依琪侧过头看到了。她没有笑,也没有闹。她只是看着那个屏幕,看着那些被赵初雅悄悄拍下来的自己——走路的、吃东西的、发呆的、笑的、被风吹得眯起眼的。
"初雅。"
"嗯。"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拍我的?"
赵初雅想了一下。她其实记得很清楚——大四实习的时候,在公司茶水间第一次见到裴依琪,她穿着一件oversize的卫衣,鸢尾蓝的头发扎成马尾,正在往咖啡里加三块糖。
赵初雅站在门口看着她,心想这个人加糖的方式好理直气壮。后来她们慢慢熟了,赵初雅开始用手机拍她。
第一张正经的照片是裴依琪趴在工位上午休,侧脸压在手臂上,睫毛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实习的时候。"赵初雅说。
裴依琪眨了眨眼。实习的时候。那是她刚进公司没多久,赵初雅比她早去两个月。
"你拍了我三年。"
"嗯。"
"你从来没给我看过。"
"你没问。"
裴依琪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化开。她伸出手,越过那条窄窄的过道,碰到了赵初雅的被子。她的手指在被子上面画了一个圈,然后缩回去。
"明天我们就要走了吧。"
"嗯。明天去新疆的机票是中午的。"
裴依琪"哦"了一声,翻回自己的那一侧,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她闭着眼,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那明天到新疆,你多拍点。"
"好。"
裴依琪没有再说什么。但过了好一会儿,她又翻过身面朝赵初雅的方向,声音很小:"初雅,你拍我的时候,心跳快吗?"
赵初雅在黑暗里睁着眼。她没有回答。
但裴依琪好像也不需要她回答。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带着笑意的呼吸声,然后安静了。
赵初雅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发烫的耳朵。
她问了。
我没有回答。
但答案是——快。从实习那年开始,一直都很快。
不知道拍到最后一张的时候,我有没有勇气把答案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