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住的第一周,赵初雅发现裴依琪是个很黏人的人。
这种黏人以前在办公室也有——她会凑过来看赵初雅的屏幕,会拍她肩膀喊她吃饭,会从背后趴在她椅背上问"你干嘛呢"。但那时候有办公桌隔着,有椅背挡着,有办公室里其他人在场,那种黏人是有边界的。
现在住在一个屋檐下了,边界消失了。
裴依琪早上起来的时候会直接推开赵初雅的房门,坐在她床边喊她起床。赵初雅裹在被子里迷迷糊糊睁眼,看到裴依琪穿着那件灰色卫衣盘腿坐在她床尾,鸢尾蓝的长发披散着,脸上还带着刚醒的惺忪。"你怎么还不起?我饿了。"
赵初雅坐起来的时候头发乱七八糟的,裴依琪伸手帮她拨了一下耳边翘起来的碎发,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赵初雅的耳根一下子烫了,她赶紧掀被子下床往厨房走,留裴依琪坐在床尾晃着腿笑。
中午一起在沙发上看剧的时候,裴依琪看着看着就会靠过来。有时候是脑袋搁在赵初雅肩膀上,有时候是整个人歪过来窝在她怀里,有时候直接躺下来把腿搭在她膝盖上。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眼睛还盯着屏幕,吃薯片的手伸过去递到赵初雅嘴边,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张嘴"。
赵初雅张嘴咬住那片薯片,嚼的时候裴依琪的目光还黏在屏幕上,完全没意识到她刚才的举动让赵初雅的心跳快到了什么程度。
"初雅你身上好暖和。"裴依琪躺在她腿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眯着眼继续看电视。
赵初雅低头看着腿上的那颗鸢尾蓝脑袋,看着她蹭过自己膝盖时微微散开的发丝,看着她因为舒服而微微弯起的嘴角。她抬起手在空中悬了一下,想碰碰那缕头发,但最后又轻轻放回了扶手上。
那天晚上赵初雅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这样的日子她还能撑多久。裴依琪的触碰是无意识的、坦然的、像呼吸一样自然。
她不知道自己每一次靠近都让赵初雅脑子里那根弦绷紧一分,每一次无意间的亲昵都在把赵初雅往悬崖边上推一步。
她不知道,赵初雅不怪她。但赵初雅开始害怕了——怕有一天裴依琪像往常一样靠过来的时候,那三个字会自己从她嘴巴里跑出来。
那天下班回来,裴依琪说肩膀酸。赵初雅坐在沙发上看书,裴依琪就背对着她坐在地板上:"帮我按一下嘛。"
赵初雅看着面前的背影,鸢尾蓝的长发散开露出后颈,那截脖颈白白的、细细的,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她把书放下,伸手按上裴依琪的肩膀。
"嗯——"裴依琪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就那个位置,好酸。"
赵初雅的指尖隔着卫衣的布料按着她肩颈的肌肉,能感觉到裴依琪的身体在她手下慢慢放松下来。她按了一会儿裴依琪整个人都往后靠了,后脑勺抵着赵初雅的膝盖,仰着头倒着看她。
"初雅你手好有劲。"裴依琪仰面看着她,因为倒着看的关系,那双杏眼的轮廓显得格外大。
赵初雅对上她倒过来的视线,心脏猛地缩了一下。她垂下眼看着裴依琪的额头,手上继续按着没停。"你别看我了。"
"为什么?"
"……不太自在。"
裴依琪笑了一声,翻身坐起来改成正面对着赵初雅,跪坐在沙发前的垫子上,两只手撑在赵初雅膝盖两边。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赵初雅能看清裴依琪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唇齿间草莓润唇膏的甜味。
"你跟我还有什么不自在的。"裴依琪仰头看着她,语气里有种理所当然的亲昵。
赵初雅绷直了后背。她看着裴依琪近在咫尺的眼睛,看着那双杏眼里自己的倒影小小的一个,而就在这一瞬间,她心里那把锁震了一下——那三个字差一点就从锁缝里挤出来了。
"依琪——"她开口,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紧。
"嗯?"
裴依琪歪了歪头等着她说话。鸢尾蓝的长发从肩头滑下来,露出一截锁骨和白皙的肩线。赵初雅看着那个画面,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没事。你头发上有东西。"
她伸手在裴依琪发顶虚虚地拨了一下,然后把手缩回来握成拳放在膝盖上。裴依琪"哦"了一声没当回事,站起来说"我去洗澡了",啪嗒啪嗒地走了。
赵初雅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差一点就抚上裴依琪的脸了,差一点就顺着那截脖颈往上摸到她的耳垂。就差那么一点。
她把那只手攥得更紧了。
周末上午,两个人在阳台上晒太阳。赵初雅拿了本书靠在躺椅上看,裴依琪搬了把小板凳坐在她旁边择豆角。
今天说好了赵初雅做豆角焖面,裴依琪主动要求帮忙。她择豆角的动作很慢,一根一根地掐头去尾,掐下来的蒂放在小碗里。
赵初雅余光里看到她低着头认真的样子,阳光落在她鸢尾蓝的发顶上,把那抹蓝色照得暖融融的。
"初雅。"裴依琪择着择着忽然开口。
"嗯?"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会跟人住在一起这么舒服。"
赵初雅翻了一页书:"是吗。"
"以前跟周远成住过一段时间,后来我搬出来了。那时候觉得两个人待在一个房子里气都喘不过来。"裴依琪又掐掉一根豆角的头,"可是跟你住就完全不一样。你在这个房子里的时候,我感觉整个屋子都很安静。不是那种没人说话的安静,是那种……安心的安静。"
赵初雅的手指在书页边缘停了一下。她侧头看裴依琪,裴依琪低着头继续择豆角,阳光落在那张侧脸上,表情很平很淡,像是在说什么再普通不过的事。
"你就住着吧。"裴依琪说,"别走了。"
赵初雅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着书上的字。那些字排列得很整齐,可她一个都读不进去了。裴依琪那句"别走了"像一颗小石子扔进她心里那潭水里,荡开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久久不散。
下午做豆角焖面的时候裴依琪挤在厨房里帮忙。赵初雅负责炒肉和豆角,她在旁边守着锅盖看面条在锅里慢慢变软。
赵初雅往锅里倒酱油的时候裴依琪凑过来看,两个人的胳膊在窄小的灶台前挨在一起,裴依琪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家居服传过来。
"这样够不够?"赵初雅举着酱油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