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周远成拿到了调令。
消息是经理在周会上宣布的——厦门分公司缺一个项目组长,总部看中了周远成在之前那个项目里的表现,决定把他调过去支援。调令下来得很突然,说走就走,月底之前报到。
"远成在咱们组这段时间表现很突出,尤其是那个大项目,做得漂亮。这次调去厦门对他来说也是个机会。"经理拍了拍周远成的肩膀,"到了那边好好干。"
会议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周远成站起来朝大家笑了笑,说了几句客气的场面话,什么"谢谢大家照顾""以后常联系"。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过去,最后在赵初雅的方向停了一瞬,很快又移开。
赵初雅坐在角落里看着文件,从头到尾没抬头。
散会的时候梁碗婷从旁边蹭过来压低声音:"他要走了?"
"嗯。"
"你高兴吗?"
赵初雅把文件收进文件夹里:"跟我没关系。"
梁碗婷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赵初雅余光里瞥见裴依琪正站在走廊边,周远成走过去跟她说了句什么。裴依琪表情淡淡的,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回了自己工位。周远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脸上那点客气的笑慢慢落了,变回了一张没什么情绪的脸。
调令下来之后那一周,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氛围。周远成开始收拾东西,把他工位上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装箱——一本翻旧了的笔记本、几支笔、一盆快蔫了的小盆栽、他和裴依琪的合照。那张照片他一直摆在电脑显示器旁边,现在也被他取下来看了看,然后放进了箱子里。
赵初雅每天经过他工位的时候都会看到那个箱子里的东西一点一点变多,他的桌面一点一点变空。她没什么感觉,就是有时候路过的时候目光会不经意地扫到那张倒扣着的相框边缘,像一根刺的末端,还没完全拔干净。
周远成走之前那个周五下午,办公室的人给他办了个简单的送别会。蛋糕、奶茶、围在一起拍了张合照。周远成站在人群中间笑得很得体,跟每一个人碰杯说"以后多联系"。轮到赵初雅的时候他端着奶茶走到她面前,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
"赵初雅。"周远成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不低,周围几个人正在聊天没人注意这边。
赵初雅看着他,表情平淡。
"我要走了,"周远成喝了一口奶茶,"以后不在一个组了。"
"一路顺风。"
周远成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赵初雅熟悉的、藏在温和表皮下面的东西——像刀锋在灯光下反了一下的那种光。
"我跟你说过的话,赵初雅。"他压低了声音,"你记住就行。"
赵初雅端着奶茶的手没有动:"你跟我说过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记得。"
周远成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他走到裴依琪那边跟她说话的时候脸上已经换了另一副表情——温和的、带着歉意的、像要把一场结束收拾得体面一些的那种姿态。裴依琪礼貌地应着,没有多说什么。
送别会结束之后人散了。赵初雅回到自己工位坐下来,发现桌角放着一杯没开封的奶茶,杯壁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是周远成的字迹:"给你的。上次的事,对不住了。"
赵初雅看着那张便利贴看了两秒,然后把它撕下来扔进了垃圾桶。那杯奶茶她没有碰,下班的时候原样留在了桌上。
周远成走的那天是周六。赵初雅没有去送,她甚至不知道他坐哪趟车。
那天她在家里睡到十点多才起来,煮了锅白粥坐在餐桌前慢慢喝的时候收到梁碗婷的消息:"他走了。依琪没去送。"
赵初雅回了一个"嗯"字,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喝粥。粥是热的,放了点盐和香油,喝下去胃里暖融融的。
窗外河面上那只白鹭又在同一时间飞过去了,赵初雅看着它掠过水面消失在桥洞方向,想着明天它还会飞过去,后天也是,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了。
周一上班的时候,周远成的工位已经空了。桌面擦得干干净净,显示器搬走了,抽屉里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