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到周围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她知道那些人看了她一眼又移开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那些目光的重量还在。
她低头看着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保持着一个正在打字的姿势,但一个字都没有打出来。
梁碗婷站起来往她这边走了一步,赵初雅轻轻摇了一下头。幅度很小,但梁碗婷看见了,停住了脚步。
裴依琪从会议室回来的时候办公室的氛围已经恢复了正常。她浑然不觉地走回周远成旁边:"你刚才说什么呢?我在走廊都听到你声音了。"
"说你漂亮。"周远成笑着伸手揽过她的腰,"不行啊?"
裴依琪脸红了红,拍开他的手:"上班呢。"
周远成笑着把手收回去,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赵初雅工位的方向。赵初雅已经重新开始打字了,从侧脸看过去跟刚才没什么变化,安安静静的,像一个什么都没听到的局外人。
周远成嘴角的弧度深了一点。
那天中午赵初雅没有下楼买饭团。她坐在位子上,打开抽屉翻了一会儿,找到了一颗剩了很久的草莓棒棒糖,包装纸已经有些皱了。她拆开糖塞进嘴里,草莓味在舌尖化开,甜腻腻的。
她靠着椅背慢慢嚼着那颗糖,眼睛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十一月的广东终于彻底凉了,办公室的暖气开得足,玻璃窗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看着那些水雾慢慢汇聚、凝结、滑落,在玻璃上拉出一道道细细的水痕。
下午下班的时候赵初雅走得很晚。办公室里人都散尽了,她站起来收拾包,发现早上那个保鲜盒还在裴依琪桌上——裴依琪今天中午跟周远成出去吃了,忘了把空盒带回来。赵初雅走过去拿起保鲜盒,盖子打开一条缝看了一眼,里面干干净净的,一颗米都没剩下。
她站在裴依琪桌边,手里捧着那个空盒,站了很久。
然后她把盒子洗了,放回自己的抽屉里。
那天晚上她没有做新的早餐。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闹钟响的时候她睁着眼躺了一会儿,然后起来洗了脸换了衣服出了门。她路过早餐店的时候停了一步,看了看门口蒸笼上冒的白雾,然后继续往前走。
到公司的时候裴依琪已经来了。桌上没有保鲜盒,她正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刷手机,看到赵初雅进来打了声招呼:"早啊初雅。"
赵初雅"早"了一声坐下去。裴依琪又转头朝梁碗婷喊:"碗婷你今天没做早餐?"
梁碗婷还在喝咖啡,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赵初雅一眼。赵初雅正低头开电脑,什么表情都没有。
"……今天起晚了。"梁碗婷说。
裴依琪"哦"了一声没在意,从抽屉里摸出一包饼干撕开吃了。周远成从斜对面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豆浆放在她桌上:"给你带了。"
裴依琪冲他笑了笑,接过豆浆喝了一口。
赵初雅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开机画面一动不动。开机画面是一张蓝色的风景图,上面有一行白色的字写着"欢迎"。
她看着那两个字,慢慢呼出一口气。
当天晚上她打开备忘录,在新的一页打字:"11月3日。今天没有做早餐。其实醒来的时候想做,但手伸出去又缩回来了。我觉得我好累。他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他说'偷偷摸摸'的时候我差点坐不住。可我还是坐住了。我坐在那里一个字都没说。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我今天没有做早餐。这大概是两年来第一次。"
她把这段文字看完,保存,合上电脑。
窗外的河水还在流,月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银白色的斑。
赵初雅趴在窗台上看着那些光斑,忽然想起两年前第一次见到裴依琪的那个早上,那抹鸢尾蓝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她手里的文件掉在了桌上。
那时候她以为那是她来广东之后最好的开始。
现在她才知道,那是最好的开始,也是最长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