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依琪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两张票,脸上是赵初雅认识她以来从没见过的表情——茫然、困惑、还有一点不知所措。
梁碗婷从旁边探出头看了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嘴闭上了,低头继续收拾东西。
赵初雅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七月的晚风扑面而来。她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呼出去,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她知道刚才自己的反应过激了,她知道裴依琪是真的觉得那样做是在帮她,她甚至知道裴依琪被吓到了。
可她就是忍不住。
所有的东西堆了两年——那些她背着她去医院的清晨、那些她冒雨跑过去的台风夜、那些她做了但从来没被认领的早餐、那些她记得但对方从不在意的小事。这些东西堆在一起,今天终于从最顶上裂开了一道缝,岩浆喷出来了。
她沿着那条走了两年的路慢慢往回走。走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裴依琪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五个字:"初雅你生气了吗?"
赵初雅看着那五个字,没回。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第二天上午十点,赵初雅坐在公司楼下那家咖啡店里等陆屿。他准时到了,穿着一件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洗得清爽干净,看起来像是特意收拾过。他坐下来点了一杯美式,然后很安静地看着赵初雅,等她开口。
赵初雅的手指在杯沿上划了一圈。
"陆屿,我今天叫你来是想认真跟你说清楚。"
陆屿点了点头:"你说。"
"我没有办法回应你。"赵初雅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平静,"你很好,真的很好,热情、体贴、做每一件事都能看到你是用了心的。可是我心里有别人了。"
陆屿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之后问:"那个人……他知道吗?"
赵初雅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淡:"不知道。她永远都不会知道。"
"那你还——"
"还坚持?"赵初雅替他说完,然后点了点头,"还坚持。"
陆屿看着她,看了很久。外面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咖啡的香气在桌面上氤氲着。最后陆屿笑了一下,那个酒窝浅浅地浮上来,但跟以往不一样,有一点点无奈。
"行吧。"他说,"我知道了。早餐以后不送了。"
"谢谢。"
"不用谢,"陆屿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不过赵初雅,我挺佩服你的。那个人……挺有福气的。"
他走了。赵初雅一个人坐在咖啡店里,面前的柠檬水已经凉了,冰块化了一半浮在杯子里。她盯着那半融的冰块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包也走了。
周一到公司的时候,赵初雅桌上没有再出现那份早餐。陆屿坐在自己工位上看到她进来,朝她点了点头,那个笑容里少了点什么,又多了点什么,赵初雅回了一个点头,各自转回去工作。
裴依琪那天来得比平时晚。她进门的时候脚步轻飘飘的,看到赵初雅已经坐在位子上了,犹豫了一下才走过来。她把包放下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先说"早",而是站在赵初雅工位旁边站了两秒。
"初雅,"裴依琪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好多,"周五的事……对不起。我不应该那样。"
赵初雅转过头看她。裴依琪今天把鸢尾蓝的长发编成了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衬得那张脸格外小。她的眼睛里有一层很浅很浅的水光,抿着嘴唇看赵初雅的样子像一只知道自己犯了错的猫。
赵初雅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那团积了快两年的火忽然就灭了大半。她知道那不是裴依琪的错,从头到尾都不是。裴依琪只是不知道而已。
"没事了。"赵初雅说,"我没生气了。"
裴依琪的眼眶忽然就红了:"真的?你周五那样我还以为你要跟我绝交了……"
赵初雅看着她红起来的眼圈,伸手从抽屉里拿了颗草莓棒棒糖递过去。裴依琪接过去的时候眼泪差点掉下来,低头拆了糖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谢谢"。
她回到自己工位的时候,赵初雅朝那边看了一眼。裴依琪正低头嚼糖,两条麻花辫搭在肩膀上,那抹鸢尾蓝安安静静地伏在她胸前。
赵初雅把目光收回来,放在电脑屏幕上。
当天晚上她打开备忘录,在新的一页打字:
"7月23日。周五我对她发火了。两年来第一次。她不知道我为什么发火,还以为是单纯的嫌她烦。今天她跟我道歉了,眼圈红红的,像只做错事的小猫。我给了她一颗糖她就笑了。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知道真相,又希望她永远不要知道。今天跟陆屿也说清楚了。他不会再来送早餐了。挺好的。其实不是他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的问题就是,我心里的人太亮了,亮得我看不见别人。"
她保存好文档,关了电脑。窗外的榕树在夜风里沙沙响着,赵初雅靠在椅背上闭了眼,感觉心里那根绷了好久的弦终于松下来了一些。
可她知道,这根弦永远不会真正松开。
只要裴依琪还在她身边一天,它就永远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