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初雅手僵了一下，还是把外套披在了她肩上："……怕你冷。"

裴依琪裹了裹那件外套，灰白色的棉布裹着她瘦削的肩膀，看起来像穿了一件大好几个号的衣服。她靠在椅背上，仰头看赵初雅，忽然说："初雅，陪我出去走走吧。"

赵初雅看了眼时间——午休还有四十分钟。她点头："好。"

两个人出了公司大楼，沿着街边慢慢走。九月的广东还是热，但比起七八月已经好了一些，树荫底下偶尔有风过来，带着绿化带里栀子花的香气。裴依琪走得很慢，双手插在口袋里，鸢尾蓝的长发在背后一荡一荡的。

"初雅，"走了一会儿裴依琪忽然开口，"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谈恋爱谈两年，最后落个什么也不是。"

赵初雅走在她旁边，侧头看了她一眼："不是。"

"那是什么？"

赵初雅想了想，说："说明不合适的人走不到最后。不是你的问题。"

裴依琪停下脚步。她转过身看着赵初雅，阳光透过榕树叶子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那双杏眼里面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可我还是难受。"裴依琪说，"两年啊初雅，七百多天。我每天早上起来第一条消息发给他，晚上最后一条也是给他。现在突然不用发了，手机空空的，我不知道该跟谁说话了。"

赵初雅看着她，心里那句话又涌上来了——你可以跟我说。每天都可以。我永远都在。

但她说出口的是："不着急，慢慢就好了。"

裴依琪看了她几秒，忽然低下头笑了一下，用鞋尖踢路边的小石子："你总是这样，安慰人都不会好好安慰。"

"我怎么了？"

"你就会说'不是你的问题''慢慢就好了'这些，干巴巴的，"裴依琪抬起头，嘴角终于有了一点真正的弧度，"可是你说的我都信。你说不是我的问题，我好像就真的觉得不是我的问题了。"

赵初雅看着她嘴角那点笑，喉头动了一下，没说话。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到街角那家奶茶店的时候裴依琪说要喝奶茶，赵初雅去买了，两杯三分糖的草莓多多，她记得裴依琪爱喝这个。裴依琪接过奶茶的时候注意到赵初雅那杯也是草莓味的，眨了眨眼。

"你也爱喝这个？"

"嗯。"赵初雅低头吸了一口。

裴依琪没再问，两个人站在奶茶店门口的树荫下喝完了各自那杯。赵初雅看着裴依琪仰头喝奶茶的时候微微露出的颈线，看着阳光落在她鸢尾蓝发梢上细碎的光点，看着风吹动她额前碎发时她不自觉抬手撩到耳后的动作。

这些画面她又在脑子里存下来了。

当天晚上回到宿舍，赵初雅坐在床上打开备忘录。她翻了翻这一年的记录——从去年九月到现在，整整十二个月，三百六十五天，她记了快三百条。

每一天裴依琪在她生命里留下的痕迹都被好好地收在这个小小的文件夹里，一个字一个字地码着，像砌一道看不见的墙。

她把今天那两条记上去：

"9月4日。她和男朋友分手了。她说七百多天有点可惜。我陪她走了二十分钟，喝了一杯草莓奶茶。她今天笑了两次，一次是真的，一次是勉强的。但至少笑了。"

写完她合上手机，把枕边那件叠好的淡粉色睡衣拿起来看了看——就是台风天裴依琪借给她穿的那件。她洗了好几次，上面的草莓味已经淡了很多，只剩下一点点若有若无的香气。

赵初雅把那件睡衣贴在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折好放回去。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林小冉今晚加班还没回来。赵初雅关了灯躺下来，窗外的月光透过榕树叶子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银。

她闭上眼，满脑子都是今天下午树荫下面裴依琪抬眼看她时那双有水光的杏眼。

"七百多天，"赵初雅在黑暗里轻声重复了一遍，"七百天。"

她认识裴依琪一年了。一年前她根本不敢想，自己会为了这个人每天早上六点半起来做早餐、会顶着台风跑四十分钟去找她、会把她的一举一动记满三百条备忘录。她也没想过，自己会看着这个人为了另一个人难过的时候，心也跟着拧成一团。

"裴依琪，"赵初雅对着黑暗轻声说，"如果有一天你回头看，能看到我吗。"

没人回答她。窗外的榕树在风里沙沙响着，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闭上眼睛慢慢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