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坐,"裴依琪翻衣柜找衣服,"我找件T恤给你换上。上次买了一件有点大,你应该穿得下。"
赵初雅在沙发上坐下,看着裴依琪在衣柜前翻找的背影。鸢尾蓝的长发扎的马尾在背后晃来晃去,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颈,上面有一颗小小的痣,不仔细看看不到。赵初雅的视线在那颗痣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喏,"裴依琪把一件白色的T恤扔给她,"新的,吊牌还在,你进洗手间换吧,我帮你把衣服吹干。"
赵初雅拿着T恤进了洗手间。洗手台旁边的架子上放着裴依琪的护肤品,草莓味的润唇膏,橘色的梳子,一管快用完的牙膏。她对着镜子脱掉湿衬衫,把白色的T恤套上,领口确实有点大,露出她一小截锁骨。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穿着裴依琪的衣服,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出来的时候裴依琪正拿着吹风机对着她那件衬衫吹,看到赵初雅穿自己的衣服,眼睛亮了一下:"还挺合身的嘛!"
赵初雅有点不自在地扯了扯衣摆:"谢谢。"
"谢什么。"裴依琪把吹风机放下,衬衫已经吹得七八成干了。她凑过来伸手替赵初雅整了整后领子的褶皱,动作太自然了,指尖擦过赵初雅后颈皮肤的时候,赵初雅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皮肤好凉,"裴依琪说,"是不是感冒了?"
"没有。"赵初雅往后退了半步,"那个……衣服我洗了还你。"
"不急不急,你穿着吧。"裴依琪回到沙发上盘腿坐下,从茶几下面摸出一包薯片撕开,"你看外面雨又大了,多待会儿再走。"
赵初雅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裴依琪把薯片递过来,赵初雅拿了一片,脆脆的,番茄味。裴依琪一边吃薯片一边刷手机,屏幕上的光映着她的脸,她忽然"嗯"了一声,表情变了一下。
"怎么了?"赵初雅问。
"没事。"裴依琪把手机锁屏翻过去放在腿上,继续吃薯片。但她吃东西的速度慢下来了,不再像刚才那样嘎嘣嘎嘣的,而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
赵初雅注意到了,但没追问。她能感觉到裴依琪的情绪像窗户上的雨滴一样,一点一点沉下去。这种时候裴依琪就会安静下来,不说话,也不笑,整个人缩在那件粉色衬衫里,眼睛看着某个虚无的角落。
"依琪,"赵初雅轻轻叫了一声。
"嗯?"
"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裴依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涩:"你怎么跟碗婷一样都惦记着给我投喂啊。"
赵初雅没接这句话,只是说:"小馄饨好不好?加紫菜和虾皮。"
"好。"裴依琪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赵初雅看着她的发顶,鸢尾蓝的发缝里露出一小片白色的头皮。她伸出手,在半空中停了停,最后落下去轻轻拍了拍裴依琪的肩膀。
"没事的。"她说。
裴依琪抬起头看她,杏眼里面有点水光,但嘴角还是弯着的:"初雅你知道吗,你有时候真的……"
"真的什么?"
"真的很好。"裴依琪说,"好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赵初雅把手收回来,握成拳放在膝盖上。她的心脏跳得又重又快,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说:"你也是。"
裴依琪歪了歪头:"我也是什么?"
"你也是很好的人。"
裴依琪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两颗小虎牙露出来,弯弯的眼睛里水光散了,重新亮起来。
那天赵初雅在裴依琪家待到傍晚,走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她穿着裴依琪的白T恤回了宿舍,林小冉看到她回来,从上铺探出脑袋。
"你穿的谁的衣服?"
"同事的。"
"蓝头发的?"
"……嗯。"
林小冉盯着她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躺回去:"赵初雅你完了,真的。"
赵初雅没说话。她把那件T恤脱下来叠好放在枕头旁边,凑近了能闻到上面淡淡的草莓洗衣液味道。她打开电脑,在日记文档里敲:
"六月二十三日,去看电影,下雨,她拉我回家换衣服。她穿了件粉色衬衫,很好看。她问我'你有时候真的很好的,好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知道她什么意思。也许只是随口一说。但我的心跳了一整个下午。"
写完她看了三遍,保存。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雨后的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赵初雅躺在床上,把叠好的白T恤抱在怀里,闭上眼睛。
她知道自己陷得太深了。
但她没打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