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华重重跪地,对着卧榻上的人连磕了十三个响头后,才额角渗血一身狼狈地磕碰着离去。
玉珠满地,再也发不出声响。
外头婢子见姚华出来了,忘了规矩慌忙入内,却见方才还端庄淡然的女人,此刻已是泪盈满面。
她望着被指尖掐得渗血的掌心,喃喃自语:“二十年将至,我的桃花,云胡不归?”
……
那夜之后,珠帘换新,可昔日握珠之人,不复登门。明篱坐在妆台前,指尖捻过断珠,望着窗外盛放的桃花,用细线无意识地一粒粒串起。
和风乱入,玉珠轻响。明篱指尖微怔,便听帘外内侍恭敬禀道:“启禀太后娘娘,皇上驾临在外求见。”
明篱默然回道:“着皇上稍候,哀家即刻移至西暖阁。”
侍婢为她整肃仪容,明篱收好那串断珠,随即移步西暖阁。阁中炕榻铺着厚毡,她敛尽杂念,面上不起波澜,安然落座,抬腕示意贴身近侍。
近侍领命,快步行至殿门,向外高声回禀:“请陛下入内。”
话音落下,廊下靴底踏过青砖,步履沉稳。殿外锦缎门帘由闻声的值守内侍撩开,皇帝跨门而入,入阁行数步,对着炕榻上的太后屈膝一叩:“儿臣拜见母后。”
太后淡淡抬手:“免礼,赐座。”
身侧近侍应声,示意一旁候立的内侍。内侍当即取来杌凳,设于阁侧。皇帝颔首入座。
太后环视左右,缓声道:“尔等皆退。”
一干内侍婢女尽数躬身退至阁外,二人便着手核对长公主大婚的一应事宜。
诸事核对完毕,太后揉着太阳穴,神色间略带倦乏不耐:“哀家信得过皇儿。倘若姚华另有请求,但凡不为礼制所碍,酌情应允便是。至于旁的,叫她收了心思。”
皇上欠身拱手,眸色晦涩:“儿臣知晓。只是皇妹所求并非钱财珠玉,而是……”
“是何?”
“明日皇妹出阁,她盼母后能与她赴一席仅有二人的晚间私宴。”
皇帝说完,小心翼翼地打量榻上之人。许久未见回语,他犹豫地问道:“不知母后意下如何?”
“皇儿觉得呢?”
“皇妹自小依恋母后,儿臣听闻新妇出阁难免惶惧不安。倘若母后能稍加宽慰,想来皇妹亦可安心。”
似是怕她为难,皇帝又补道:“若母后不愿,那儿臣便去回绝皇妹。”
太后不语,皇帝便继续说道:“只是儿臣担忧,皇妹悲恸之下恐做出有损皇室体面的事来。”
“哀家知晓了。”
太后打了个马虎眼,并未应下也不曾回绝。皇帝心知再说下去也无益,便请辞离开了。
明篱伸手拨开珠帘,玉珠泠泠轻响。她回到妆台前,望着那些被收纳的断珠,喃喃自语:“姚华啊,你让我怎么办才好?”
语气里,是难以言明的煎熬。
窗外桃花簌簌飘落,一室沉寂,满室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