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方才在殿中与他商议防备未来祸乱、清查朝堂势力,心绪凝重,急于肃清隐患、稳固东宫前路。
可李承乾却看得更淡、更远。
朝堂清洗,可清朝臣、可罚佞臣、可治诸王,唯独难以根除盘根错节、渗透百年的世家根基。
他们藏于礼法之下、藏于清流之名、藏在朝野人心之中,无声无形,却遍布各处。
风吹即伏,风过再起。
想要一朝根除,绝无可能。
李承乾抬手,轻轻推开半扇窗。
晚风微凉,拂动他衣袂,眼底不见波澜,唯有沉静通透。
前世他年少孤苦、心性纯粹,不懂朝堂深层博弈,只知恪守储君本分、隐忍自保,最终被诸王、朝臣、世家联手逼入绝境。
这一世天幕降世,冤屈得雪、污名尽洗,所有人都以为他从此得帝王偏爱、群臣敬重、前路坦荡无虞。
可只有李承乾自己清楚——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表面的风波平息,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平静。
夺嫡落幕,还有朝堂博弈。
朝臣肃清,还有世家暗流。
当下安稳,还有未来祸根。
他不再是前世那个只能被动隐忍、独自求生、步步退让的少年储君。
天幕赐他预知之机,乱世教他通透心性,数年绝境教他步步谨慎、谋定后动。
既然前路暗流不息、算计不止,那他便不再一味避让藏拙。
该守的江山,他会守。
该清的祸患,他会清。
该争的公道,他会争。
正思忖间,头顶沉寂许久的天幕,再度微光浮动,金辉细碎流转,没有惊天动地的画面,只落下一行淡淡预警文字,精准戳破此刻长安所有虚假平静。
【天幕警示:朝野表面归正,世家假意臣服。】
【贞观朝堂最大的隐患,从不是单一佞臣、单一诸王,而是世袭门阀固化、权柄凌驾君权。】
【今日蛰伏隐忍,来日必掀风浪,祸及朝纲,动摇宗室。】
短短数行,字字通透,点破贞观盛世之下最深层的症结。
东宫之内,光影淡淡,寂静无声。
李承乾静静凝望天幕字迹,唇角微不可察地轻轻一抿。
果然。
天道无私,从未偏颇。
所有人都沉浸在冤案平反、举国护储的圆满之中,唯有天幕清醒点出——真正的危机,从未远离。
世家的顺从是假的。
朝野的安稳是暂时的。
未来的祸乱,早已在盛世之初埋下深根。
他收回目光,合上窗扉。
夜色愈深,长安万家灯火,看似太平盛世,暗处暗流汹涌不休。
前路漫漫,风波未止。
所有蛰伏的阴私、隐藏的野心、未发的祸乱,都在静静等待下一次燎原之机。
而这一次,立于棋局中央的李承乾,不会再给任何人逼他绝境、毁他江山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