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在监控屏幕中,被刻意放大。
库洛姆·髑髅垂眸,看着监控屏幕上那张笑脸。余光里,“白大褂”继续写着评估。
【没有给王马小吉输入“毒蜂”相关记录。王马小吉有意在“空白对照”面前掩盖真相。】
【推测,实验品在知道“真相”后,选择隐瞒的概率——95%】
因为。
——在拥有才能之后,没有人会接受没有才能的过去。
……
……
“嗡——!”
这一次,是手机的震动声。
口袋里疯狂震动的手机,忽然将纲吉拉回了现实。
纲吉的手不自觉抖动摸向手机的时候,几乎摸不到自己的口袋。他胡乱摆手,仓惶地往旁边走去,按空好几次,才接起了通话。
【哟!阿纲,今天是试学班的结业式吧?我也可以参……】
那是和一个月前一模一样的语气,没有变化。
一刹那,大脑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崩塌。
“山、山本……”纲吉死死捂着头,踉跄着,缩到了体育馆的角落,“可以过来一趟吗?”
【……阿纲?】
“过来一趟……在体育馆、是……前几天我们碰面的那个体育馆……”
纲吉直勾勾地盯着墙角的脏污,嘴巴一张一合。
“快点……拜托你了。”
【……好,我明白了。】
手机那头,山本的声音突然严肃下来,没有多问。
【我现在就过去。】
让人安心的回答。
但纲吉的胸腔却仿佛依旧堵着一股浊气。
【嘟——嘟——】
手机里的声音刺得耳膜发疼,纲吉的自我意识却终于开始破土而出。
……让山本过来,又有什么用?
山本甚至都没参加试学班开学那天的班会啊!
山本根本不知道最初的大家是什么样的!
手指仿佛毫无知觉,直到头发被拽得刺痛,纲吉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踉跄一步,一股恐惧缠绕在心头,让他的双腿都在发软。
他转过身,顺着墙壁坐下,看着不远处那过于热闹的场景。
好像有谁问起他的情况,然后又有谁说“沢田的身体突然有点不舒服”。
谁?
都是谁的声音?
眼前的无数张脸,突然都变得模糊。
脑海里不断重复播放着最初班会的景象,从平静到狂热的气氛,竟然和现在这一刻很像。
这、又是什么噩梦吗?
终于,他们的班主任从后台走了出来,似乎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来到了纲吉的身边。
“哎……”他叹了口气,朝着纲吉伸出手,“吓到你了吗?沢田君。”
阴影突然笼罩了上来,纲吉浑身一颤,缓缓抬头。
体育馆屋顶的灯光突然变得有些刺目,模糊了那张脸。
纲吉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了那张脸上温和的笑容。
那个温和的笑脸,和最初班会上的狂热怒意,无法重合。
【你们难道就要这么放弃自己了吗?!】
好像……就是被这一句话点燃的。
班会的最后,被点燃的火,将所有人最初的犹豫和怀疑,燃烧殆尽。
“老师……?”纲吉看着他在自己身边坐下,毫无形象。
“这是他们的愿望。”
他说。
纲吉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些同伴。
“为了、才能,他们愿意……牺牲一切。”
老师的声音忽远忽近。纲吉的大脑迟缓地运转,陷入头发里的手指都在发冷。
“记忆……覆盖……无能的自己……遗忘”
……覆盖?
“这是……觉悟。”
老师指向那边的学生们,指尖引导着视线。
“你看,”他的表情都仿佛满是自豪,“虽然记忆是假的,但他们眼中的光芒是真的。他们为了成为‘超高校级’,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哪怕是抹杀过去的自己。”
是……这样吗?
“沢田君,希望你能接受他们的这份觉悟。”
耳边的声音又逐渐远去。
老师好像又说了很多,但纲吉已经无法听清。
只有一件事,好像可以确定。
——即使……是自愿的,也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突然,一个呼吸声钻进了耳朵里。
“呼……呼……”门外,逐渐靠近的呼吸声,在纲吉的耳朵里异常清晰。
肩膀上一重,又一轻。
那只手最后落在了背上,带着鼓励的力道,将他拍了起来。
纲吉撑着地面,试图起身,又差点因为脱力而摔回去。
但他终究还是勉强站稳,往门外走去。
正好,对上了急切赶来的山本的视线。
纲吉抬起手,露出了尽管有些僵硬、却似乎和往常一样的笑容。
“……?”山本站在大门处,环顾一圈,看着纲吉往自己这边走来,沉思片刻,还是侧身让了让位。
体育馆的门再次半掩,将喧闹声暂时隔绝。
体育馆门外,纲吉低声诉说。
“就是这样了。我们班都要转为正式的班级,刚才老师也邀请我留下来……”
他忽然沉默片刻,脸色不断变化。
新鲜的空气随着风,扑面而来,吹干了眼睛里的水汽。
眼皮僵硬地落下,又缓缓睁开。
胸腔里残留的心悸震得连指尖都发麻。
良久,纲吉缓缓握紧了拳、长长地呼了口气。
——不能放着不管。
其实只有十几天。
大脑深处的景象不断被挖出,仿佛被谁用力拍在了桌面上。
但……总觉得,有点、不甘心。
那些家伙,现在和最开始完全不一样了。
简直好像……变成了别人。
一个念头从纲吉的脑海里闪过。他直勾勾地盯着地面,带着一股连自己都分不清的气。
“我还是决定,留下来。”
“什么……?”山本的脸上闪过了愕然。
他紧盯着纲吉的脸,将刚才所有的不对劲都看在眼里。
“刚刚……”
刚刚的通话,不可能只是为了说这个。
“刚刚……嗯,刚刚……”纲吉的拳头迟疑地收紧,又松开,“应该只是我的误会。”
——如果他们真的是自愿的话……如果,真的……过段时间再走也一样吧?
“……”山本皱起了眉,再次看了看体育馆内。
隔着门缝,他和王马小吉对上了视线。
王马小吉对着他笑了笑,笑容里半点不见友好和信任。
“——总之,之后多看看,应该就能弄清楚了。”
纲吉的声音很轻,充满了不确定,仿佛还是当初那个废材纲。
山本收回了视线,没有立刻回答,又看向纲吉的侧脸。
——唯独那个眼神,分明是已经做好了决定的眼神。
试学班的那些人……对阿纲做了什么?
但……应该不是霸凌。
国中三年,阿纲在被欺负的时候,都不是会乖乖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