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卡卡反击的球也不简单，非常地有力道。甩甩有点酸的手腕，卡莉不服气地看着对方。

【这样的实力，足够称得上是我的对手。但我，必须要拿下比赛！】

坐在高处的专业裁判看着场下菜鸡互啄的对局，忍不住摇了摇头。

一般爱好者会自己打着玩，请他这个专业裁判的起码都会是有点水准的。没想到，这两人所谓的“会打网球”的含水量竟然和圣保罗雨季的湿度差不多。

这女孩儿的发球基本靠蒙，第一球直接飞到了隔壁场地，把正在捡球的球童吓了一跳，球童往这边看了一眼，表情在“这球是你们的吗”和“你们到底会不会打”之间反复横跳。卡卡冲球童歉意地挥了挥手，然后卡莉又发了一个。第二个球倒是过了网，不过飞过网的时候高得像是往天上发射了一颗黄色卫星。

卡卡也没好到哪去。他没怎么打过网球，主要是靠运动天赋在撑。击球的力道十足，挥拍的时候全身都在用力，脚跺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响声，球拍挥出去带着呼呼的风声。但问题是，他控制不好。回击的球要么直奔场外，要么方便对手接。

两人的球都毫无章法。有的球歪歪扭扭地翻过网，弹在线上，有的球又软又飘，正好落在对方的击球位置，两人击球的方向完全随机。确实是难分高下的一场对局，谁都没办法连续拿分，比分像蜗牛爬坡一样缓慢增长。打到后半段，场边记分牌上的数字还黏在“30-30”附近，谁也不肯让对方连赢两球。

连续打了一个小时，卡莉的发带已经歪了，马尾斜斜地挂在肩上，裙摆上蹭了一道绿色的橡胶颗粒印，膝盖上还沾了一小块场地上的灰。对面的卡卡更惨，T恤的胸背都被汗水浸透了一圈深色，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两个人隔着一张球网，都弯着腰喘气，像两只刚打完架的小狗。

“你之前说自己网球打得很好，我还以为你谦虚呢！”卡卡把球拍拄在地上当拐杖，抬头冲她喊了一句。

“你也不算差！”卡莉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挥着球拍，喘得说话都断断续续。她指着他的球拍，声音拔高了半度，“我根本没法预判你的球路。你每次挥拍的动作都不一样，我都看不出规律，你是练过吗？”

“当然！”卡卡挺起胸膛，理直气壮，语气里带着一种对自己技术的自豪。

她深吸一口气——今天她已经吸了太多次气了，每次深呼吸之后她觉得自己更生气了。她把发带一把扯下来，头发散了一肩，被汗水浸得半湿，几缕碎发黏在脖子后面。她用手指胡乱梳了两下，重新扎紧马尾，走回底线，弯腰，双手握拍。她的眼神穿过球网盯着对面的卡卡，那个眼神严肃又凌厉。

卡卡被她盯得后背一凉，但他的嘴角自己翘了起来。他也回到位置，弯腰，准备接球。

两人又来回了几轮。卡莉的正手越来越狠，每次挥拍都带着想把球打爆的力道。有一球她抽得又凶又狠，球砸在卡卡那一侧的底线上弹起来，卡卡扑过去接，勉强够到，球高高弹起，正好落在网前。

卡莉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上网的速度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快。她往前冲的时候能感觉到风从耳边刮过去，视野里只剩下那颗悬在网前的黄色小球。然后她起跳，挥拍，身体在空中微微侧转，球拍正中球心，力道从手腕传到球拍再传到球上，干脆利落。

球砸在卡卡那一侧的场地内，弹起来之后远远飞出了底线。

落地的瞬间卡莉差点没站稳，踉跄了一小步才停住。空气安静了片刻，然后她转过身，尖叫一声发泄出来，把球拍往地上一扔，双手举过头顶，向着身后不存在的观众感谢致意，头发从马尾里散出来好几缕，她也顾不上管。然后她跑到网前，差点被自己扔在地上的球拍绊倒，绕了一下才冲过去。

卡卡刚才是为了救那个凌空球整个人扑出去的。他扑了个空，现在正坐在地上，两腿叉开，球拍躺在一边，下巴上挂着汗珠。然后他抬起头。

卡莉站在他面前，逆着下午的光。她散开的金发边缘被阳光照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脸上全是汗，额前碎发胡乱贴在皮肤上，呼吸还没平复，胸口一起一伏。她的脸颊因为激烈的运动泛着粉色。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下巴微微抬起，嘴角翘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角度。那是一个纯粹的、毫无保留的、觉得自己赢了全世界所以开心到爆炸的笑容。

“我赢了，你输了！我赢了，你输了！”她歪着头往下看着坐在地上的卡卡，一只手指着自己的胸口，得意极了，“我就是——网球之王！怎么样，服不服？”

卡卡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她。太阳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他能看到她脸颊上那颗快要滴下来的汗珠，能看到她被风吹乱的碎发贴在额前，能看到她因为得意而微微皱起的鼻尖。

他的心跳声变得好大。

咚——咚——咚——不是那种运动后正常的加速，是另一种，是从胸口深处涌上来的、完全不受控制的、像是有人在用拳头敲他肋骨内侧的巨响。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爆炸了。

她怎么会这么好看？她开心的时候好看——刚才在卡丁车场赢了第一轮热身圈的时候，她摘下头盔甩头发的样子，他偷偷看了好几眼。她生气的时候也好看——被他的卡丁车别到一边，气得头盔都没摘就冲到他面前，脸颊鼓鼓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被抢了鱼的猫，他想多逗她一会儿又怕真的惹她生气。她不服输的样子更好看——咬着牙跟他耗了整整一小时，每次输球就跺一下脚然后重新摆好姿势。连她赢了之后得意地嘲笑他的样子，都让他想多看几眼。

世界上怎么会有卡莉这么好看的人？他喜欢她每天精心打扮爱美的样子，更爱她打球的时候眼睛里的那团火。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像是巴西的阳光，热烈又美丽。

“不服！”他开口，声音夹得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清了清嗓子，想让它听起来更像在叫板。

“规则就是规则，输了就是输了。”卡莉完全没注意到他声音里的异样。她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肩膀，一下，一下，又一下。她戳得不重，但每一下都像戳在了他的心脏正中央，“现在是一比一。下一场定胜负。”她转头向更衣室走去，马尾甩出一道金色的弧线，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冲他做了个鬼脸，“你最好快点认输，网球之王刚才只用了七成功力。”

卡卡坐在原地傻笑。

“嘿！别磨蹭了，我们要去比高尔夫了！”卡莉已经走到场边，拧开水瓶灌了半瓶水，回头发现卡卡竟然还坐在地上发呆，冲他喊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