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要吃。我请你。”

“当然可以。”

卡卡把自行车在店门口锁好。店面不大，只有三张桌子，菜单用彩色粉笔写在一块小黑板上。卡莉趴在冰柜前研究了快五分钟，把每一种口味都问了一遍，芒果百香果偏酸还是偏甜？巴西莓的是纯果肉还是加了奶？巧克力脆片是黑巧还是牛奶巧？店员被问得满头大汗，卡卡站在旁边抱着手臂等她，嘴角带着一点他自己没意识到的笑。

最后卡莉点了两个球，一个巴西莓一个芒果百香果。卡卡点了巧克力脆片和焦糖。两个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卡莉吃了两口自己的，然后勺子就径直越过桌子，挖走了卡卡小半勺焦糖的，又尝了一口巧克力脆片，然后把自己的芒果百香果推到卡卡面前让他也试试。她各吃了几口就满足了，剩下的全推给了卡卡。卡卡接过两个已经半化的冰淇淋球，用勺子把融掉的部分刮到一起，吃得干干净净，连蛋筒尖都嚼得咔嚓响。

卡莉能够几口吃到4个口味的冰淇淋，满足了口腹之欲又不长胖，而卡卡把所有剩的都打扫干净，两人都吃得很开心。

出门的时候，卡莉发现竟然有人在撬他们的自行车锁。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声音比平时高了至少两个调：“嘿！干什么呢！”撬锁的是个瘦高的男人，穿着脏兮兮的T恤，手上套着一把大力钳。他使劲提了两把，车锁纹丝不动。那男人放弃了锁，转头一把抓住卡莉手上的手包，拽了两下拽下来了，转身就跑。

卡莉想追上去，脚还没迈出去，腰就被两条手臂从后面牢牢环住了。

“别追！万一他身上有刀呢？”卡卡担心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他的手臂不像他的性格那么温和，箍得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的心跳比她想象的要快。卡莉突然发现卡卡竟然比自己高了一些。

卡莉被他抱着，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只好停在原地。她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对于圣保罗的治安本来也不该期待什么。

“好吧，反正也没什么贵重的。只是那个包真的很可爱，我在这里的一家手工店买的。”她嘟囔着，拍了拍卡卡还环在她腰上的手臂，示意他松开。

卡卡反应慢了半拍，手指松开的时候像是刚从某种紧张中缓过来。还好车钥匙在他手里。车子保住了。

卡卡重新跨上车座，卡莉坐回后座，手自然而然地搭回他的腰上。天上的云不知道什么时候聚了起来，颜色从白色变成了铅灰，风也比刚才大了，把路边的三角梅吹得花枝乱颤。

圣保罗的夏天就是这样，阵雨说来就来。

“快下雨了，我们要不要先躲一躲？”卡卡仰头看了看天色，眉头又皱了起来。卡莉也抬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不用躲，只有十分钟车程了，你骑快点，我们应该能赶在下雨前到家。而且我现在还不想再锁车了，万一这次你的包也丢了呢？”

卡卡没再说话，但他的脚明显加重了踩踏的力道。自行车加速往前冲，风把他的上衣吹鼓成一面帆。雨点还是追上了他们。先是稀稀拉拉的几滴，砸在路面上炸开成一朵朵深色的印子，然后忽然之间，像是天上有人打翻了一盆水，倾盆而下。

卡莉尖叫了一声，雨水在睫毛上挂成了珠帘，看什么都隔着一层水雾。她把脸埋在卡卡的后背上，湿透的运动衫贴着他的皮肤，能感觉到他蹬车时肌肉一收一放的节奏。

“都怪你！我让你骑快点的！”她捏着卡卡腰，在雨声里冲他的背吼。

“我已经骑得很快了！”卡卡在前面喊回来，伴随雨点的风声很大，一说话雨水就灌了他一嘴，“都说了应该先躲雨的！”

三分钟，从头到脚，两个人像是从河里捞出来的。

车子骑到莱特家门前时，雨势已经大到看不清隔壁房子的轮廓。卡莉跳下后座，把湿透的头发从脸上拨开。她的衬衫贴在身上，裙子往下滴着水，鞋子每踩一步都能听到水在鞋垫里挤压的声响。她还从来没这么狼狈过。

转头看向卡卡，他也没好到哪里去，深棕色的卷毛被浇成了平贴在头上的深色锅盖，几缕碎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鼻梁往下淌，从下巴尖滴进领口。他正低着头拧自己的衣摆，水哗啦啦地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然后他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被雨淋成这样，他的第一反应是笑。这个反射神经和人类不太一样。

卡莉愣了一下，想着今天包被抢了，还淋了雨，刚才卡卡竟然还敢和她还嘴。在心里骂了一句后，恶向胆边生。

她绕过自行车，再次冲进雨里，踩着积水跑向泳池旁边，抄起一把放在池边的大号水枪转身对准卡卡就是一枪。水柱精准地击中卡卡的胸口，把他刚拧干的衣服重新浇了个透。

“你——”

卡卡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片新鲜的水渍，又抬头看了看举着水枪笑得像只偷到了鱼的猫的卡莉。他也冲进了雨里，弯腰从泳池边抄起一个塑料盆，一下就舀了半盆水，朝卡莉泼了过去。

两个人在暴雨里打起了水仗。卡莉的水枪射程远、精准度高，卡卡的塑料盆覆盖面广、杀伤力大，两个人各有优势，谁也占不到谁的便宜。水花在空中炸开，混着雨水，分不清哪一滴是从天上下来的，哪一滴是从对方手里泼过来的。

纱门被推开的声音被雨声盖住了。迪甘站在门廊里，身上只穿了一条运动短裤，看着外面两个在暴雨中打水仗的人，眼睛里燃起了战火。他兴冲冲地冲进了战场。

卡莉和卡卡在零点几秒内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两个刚才还在互相攻击的人同时调转了枪口——水枪对着迪甘的脸，一盆水对着迪甘的后背，两面夹击，角度刁钻。

“你们两个太坏了！”迪甘一边喊一边用手徒劳地挡着水，嘴里的水喷出来又灌进去。

“谁让你主动送上门！”卡莉的水枪已经空了，她把它当棒球棍挥了一下，然后在迪甘扑过来之前灵巧地闪到了卡卡身后，拿他当人肉盾牌。

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西蒙尼被院子里的尖叫和笑声吸引来的时候，天空已经开始放晴，阳光从正在散开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湿漉漉的草坪上画出一道道斜斜的金色光带。三个浑身湿透的人站在泳池边，衣服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脚下是一片凌乱的水迹和歪倒的塑料盆。

“你们三个——进来！立刻！把身上擦干！不准再淋雨了！”西蒙尼的声音带着那种只有母亲才能同时传达“我真的被你们气死了”和“你们有没有冻着”的语调。

卡莉进屋后，西蒙尼用一条大浴巾把她整个人从头包到肩膀，用力搓了两下，金发被搓得乱七八糟，全翘了起来。

卡莉掀开遮住脸的毛巾，就看到西蒙尼又拿了一条干毛巾搭在卡卡头上，手掌隔着毛巾揉了揉他的头顶，动作和刚才对自己做的一模一样。

“把头发擦干，别感冒了。”西蒙尼说完转身去追迪甘——他已经光着脚踩在沙发上了。

卡莉包着毛巾，站在客厅里，看着外面几乎要停了的雨。阳光已经完全从云层后面出来了，大大的太阳照射着草坪上的水珠反射着细碎的光。她打了个喷嚏，然后说：“我回家洗澡换衣服。”

西蒙尼一边追着迪甘一边回复：“好的宝贝，你回家后记得喝杯柠檬姜茶。”

“好。”

卡莉把毛巾叠好放在沙发上，推开门。卡卡从卫生间里探出头来，头发还在滴水，手里拿着另一条毛巾冲她喊了一句“洗完澡过来”，她没回头，只举起手在空中晃了晃，表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