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马谢骁伏在房梁阴影之中,掌心死死攥紧一柄圆月弯刀。青铜面具覆住整张面孔,唯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沉淀着暗河杀手刻入骨髓的杀伐冷静。
他垂眸俯瞰床榻上的两人,望见瑟瑟深陷梦中,身躯不住抽搐挣扎,心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感慨:若此人就此溺毙于噩梦之中,倒也算一场无痛的了结。
念头落定,弯刀自掌心脱手飞掷,寒芒划破屋内昏沉,刀路精准锁死华锦与瑟瑟二人的咽喉。
刀锋迫近,华锦尚还懵懂未觉,沉沦噩梦的瑟瑟骤然睁眼。那双澄澈的眼瞳被纯粹的漆黑吞没,不见半分瞳仁,死寂幽深,全然不似活人的眼眸。
本能先于意识爆发,她猛地抬手,奋力将身侧的华锦向外一推。猝不及防的推力让华锦身形狠狠歪斜,,堪堪避开这记杀招。可也正是这一让,原本瞄准二人的弯刀,径直贯穿了瑟瑟胸腔正中。
利刃透体,诡异之处在于弯刀洞穿躯体,却没有半滴鲜血涌出,唯有衣料被刀锋撑出一道狰狞凹陷,透着说不出的诡谲。
残月冷光穿过窗棂倾泻满堂,被推开的华锦眼睁睁看着那柄嵌在少女胸口的弯刀,还有那双漆黑眼眸。刺骨的恐惧瞬间攥紧她的五脏六腑,一声凄厉惊叫撕裂黑夜死寂:“啊!”
尖叫如炸雷,刺破荒驿的宁静。隔壁厢房内的三名男子几乎同时翻身跃起,破门冲出廊下,心头警铃狂鸣不止。
庭院中杀气轰然翻涌,一道魁梧黑影自高处坠下,重重砸落在天井中央,尘土四下飞扬。犬纹青铜面具覆面,男子身形彪悍如山,双手各握一柄双刃短刺,杀伐气焰如浪涛席卷而来,转瞬便将三人逼到廊下死角,断绝前路。
三人立刻绷紧神经,进入死战戒备,一时间分身乏术,顾不上内侧厢房的变故。
萧瑟一声冷笑:“暗河手笔倒是不小,竟出动蛛影十二地支的人来围杀我们这几个老弱病残。”
房梁之上,谢骁见弯刀贯穿瑟瑟心口,认定绝杀已成,正准备跃下补刀。可看清屋内景象的刹那,他整个人僵在暗影里呼吸几近停滞。
胸腔被弯刀洞穿的瑟瑟,不见半分颓败倾倒之态。黑瞳状态下她的感官被放大,刀锋穿透肌理,破脏腑的剧痛蚀骨剜心,疯狂啃噬她的神经。
瑟瑟牙关紧咬,粗重压抑的喘息不断从齿缝间溢出。她攥住刀柄,不顾皮肉撕裂的痛感,一寸一寸,将贯穿胸膛的弯刀缓缓拔了出来。弯刀离体的一瞬,那道狰狞的贯穿伤口,肉眼可见地缓缓收拢,弥合。短短数息,致命创口结痂复原,只留一抹浅浅淡色疤痕。
瑟瑟握紧手中夺来的圆月弯刀,抬眼锁定房梁上僵立的谢骁。
谢骁心生寒意,他在暗河厮杀多年,见过无数江湖异人、旁门诡术,却从未见过这般异象。他克制不住心底的震骇,低声开口:“你究竟是什么东西?僵尸吗?”
瑟瑟没有作答,屈腿往上一跃身,她出手全无江湖招式章法,速度却已经逾越凡人极限,每一次劈砍都大开大合,裹挟着蛮横的巨力。谢骁旋身俯冲落地,短匕出鞘挺身迎击。
他本就擅长奔袭速杀,近身搏杀更是看家本领。可真正交手,数十回合缠斗他步步受制。对方不讲技巧,只凭蛮力硬接硬破他的杀招,震得他掌心发麻,臂骨隐隐作痛,全无余地。
谢骁清楚继续缠斗,只是拖延时间,而谢铮一身蛮力,恰好能够与此女硬碰硬,他不再犹豫唇间迸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哨音。
天井前正牵制萧瑟三人的谢铮听见哨声,心头一沉。虽然是临时组队,但他清楚谢骁的脾性,此人素来自负桀骜,若非遇上绝境,绝不会发出求援信号。谢铮当机立断,手提阔背长刀抽身脱离战圈,大步驰援而去:“我来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