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知乎小说网 > 在你降落的地方 >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出生证明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出生证明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星期天的早晨,罗里把那份档案袋放在了自家餐桌上。

母亲刚把煎蛋端上桌。她看见袋子,先是没在意,以为是报社的活儿,然后她的目光扫过封口那行被撕开的小字,扫过从袋口露出的一角纸,那角纸上印着莱克斯集团法务部的水印。

厨房里,时间停了。

"妈。"罗里说。她一夜没睡,声音是哑的,但很稳,稳得像终于走到了一个等了很多年的地方,"坐下。今天我们把门打开。所有的门。"

母亲没有坐。她站在餐桌边,一只手扶着椅背,扶得指节发白。她盯着那个档案袋,像盯着一件从二十年前追上来的东西。

"他找到你了。"她说。不是问句。二十年的恐惧成了真,她的声音反而空前的平静,像暴风雨真来了,反倒不用再怕天气预报。

"去年六月。"罗里说,"找到的不是你。是我。"

她讲了。按时间顺序,不辩解,不修饰,把留给天台的那份坦白,原样搬到了餐桌上。黑色轿车,卷宗,七十二小时,包间,假账,八个月,档案袋,昨晚的天台。

母亲站着听完了全程。中途她只动过一次:听到"足以让伊芙琳坐牢"那一句时,她拉开椅子,坐下了,像腿上的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罗里说完,厨房里静了很久。煎蛋凉了,谁都没碰。

然后伊芙琳·埃利斯做了一件她女儿一生难忘的事。她伸出手,越过桌面,越过那个档案袋,握住了罗里的手,握得极紧,紧得发抖。她开口,声音碎的:

"八个月。你一个人,扛了八个月。为了我。"她的眼泪砸在桌面上,这是罗里此生第二次见母亲掉泪,"你才十七岁。你去年才十七岁。他把我的女儿,当了八个月的人质,就在我眼皮底下,我天天给你煎蛋,我什么都没看出来,我还教你手要稳……"

"妈。"

"我来还。"母亲抬起头,眼泪没停,眼神却一寸一寸地硬了起来,硬成罗里从未见过的样子,"这笔账是我的。二十年前就是我的。罗里,现在,你听我说完我的那一半。"

她站起身,走进卧室。五斗柜,最顶层,那个上锁的抽屉。钥匙在她贴身的链子上挂了二十年,罗里今天才知道。

她抱出来的是那个小铁皮盒,比罗里的饼干盒旧得多。她把它放在餐桌中央,打开。

最上面,是三块用防静电袋封着的、上一个时代的加密存储介质。

"L-7。"母亲说,"上一代基因干预实验。名义上是农作物,实际的样本库里,是人。三百多个'志愿者',流浪汉,无证移民,签的知情同意书是假的,出了事的,记录会消失。我是数据组的,我花了四个月才看懂自己每天在录入什么。第三百一十一号样本死掉的那个星期,我把原始数据全部复制了,然后消失。"

她的手指抚过那三块介质,像抚过三百多个名字。

"三百一十一号,"她忽然说,声音很低,"不是编号。他叫托马斯。爱尔兰人,五十岁上下,码头做过工,手坏了以后流浪。项目组管他们叫样本,只有食堂的玛尔塔知道他们的名字,因为发饭的时候,托马斯每次都说谢谢,说,'姑娘,汤不错'。"

她顿了顿。

"他死的那个星期,系统里他的档案变成了'转出'。转出,查无去向。我去问项目主管,主管说,数据组管数据,别的别管。我回到工位,盯着屏幕看了一下午,屏幕上是我录了四个月的表格,漂漂亮亮的曲线。那天下班,我在电梯里想明白了一件事:那些曲线的每一个拐点,底下都躺着一个'汤不错'。"

"然后你就开始复制数据。"

"然后我又录了三个星期。"母亲纠正,语气平得像自我判决,"罗里,别把妈想得太快。勇气不是那天来的,那天来的只是恶心。恶心了三个星期,查了三个星期的备份规程,又用一个星期说服自己'我只是备份,还没决定干什么'。人都是这么一小步一小步骗着自己,走到没有退路的地方的。"她抬起眼,看着女儿,"这一条,你应该懂。"

罗里点头。她懂。八个月,她太懂了。

"我本来想交给报社,交给警察。后来我懂了,交出去的那天,就是我死的那天,而且死得没有水花,数据会被定性成'商业窃密的赃物',我会被定性成'畏罪'。那个人玩这一套,炉火纯青。"她抬起眼,"所以我留着它。它是罪证,也是我的命。他不敢动我,因为不知道它在哪儿,动了我,它就会出现。我不敢用它,因为用了它,我就活不到出庭。二十年,我们俩就这么互相顶着,像两把顶着的刀。"

"直到他找到了第三个人。"罗里轻声说,"一个不在刀局里的人。我。"

"对。"母亲的声音沉下去,"他找到了你,刀局就破了。他不用碰我,捏着你,我这把刀就废了。"她苦笑了一下,"二十年,我防了所有的方向,没防住这一个。我怎么防?我怎么防得住,我的软肋自己长大了,长成了这么好的一个人。"

厨房里又静了下来。

然后,罗里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扇最里面的门。

"妈。"她说,声音很轻,"卷宗里写,你是研究员,单身,档案干净。它没写我父亲是谁。默西·格雷夫斯也从来不提。一份把你查到牙缝里的档案,单单漏了这一项。"她顿了顿,"不是漏了。是他们不知道。对不对?全世界只有你知道。"

母亲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二十年的墙,在那个注视里,一寸一寸地垮下来。

她从铁皮盒的最底层,拿出一个发黄的信封。信封里,一张出生证明。

原件。不是罗里见过的那份"父亲:不详"的登记副本。是最早的原件,母亲当年在外州一家小医院里,用真实信息登记、随后立刻申请封存更正的那一份。

母亲的名字:伊芙琳·奥康纳。

父亲的名字一栏,打印体,清清楚楚: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