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人群里出来,我们找了家僻静了点的小摊坐下。
我点了两份炸鱼和两杯黑麦茶,风带着海浪的潮气,把桌布边角吹得上下左右飘动。
菲林斯把糖雕放在桌子中间。
我盯了半天,发现他真就只是放那看着。
“你不吃买它干吗。”我忍不住问。
“有些东西,不一定要吃进嘴里才算数。”他抬起眼,似乎就在等我问这句,“就像您请我喝的酒,我也未必需要,但看着就很好。”
来了来了,我就知道这话没这么简单。
不过你喝酒的时候一杯一杯的,没见得不喜欢。
我端起麦茶喝了一口,脸上故作高深地点头,把这句话在喉咙里滚了两圈。
“嗯,你说得对。”我选择放弃思考,“你觉得好,这糖就是买得好。”
末了我又觉得这样好像有些敷衍的味道,但是一时又说不出什么。
正好炸鱼上桌,救了我一命。
炸鱼外皮炸得金黄,边角卷起小泡。
我哪还顾得上别的:“这么漂亮的皮,这鱼看着就香。”
我拉过靠近我的那份,夹起一块趁热咬下去,酥壳在齿间碎开,里面的鱼肉鲜嫩无比。
菲林斯抿了口茶,把柠檬片从盘边拨开,没动鱼肉。
“炸物的油香很足。”他放下筷子,目光落在那盘炸鱼上,“我闻着倒像码头午后起锅时的味道。”
“那你筷子咋还放下了。”我拿筷子敲了敲他的盘沿。
“您吃。”他把盘子往我这边推了推,“我今日只想尝尝这糖雕。”
我“啧”了一声,没勉强,最后自己把两份都解决了。
哎,真香。
这炸鱼比咸鱼炖菜好吃多了,下次我也要试试这个做法。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就从食能果腹即可到了现在愿意去花时间寻找或是研究些新奇的东西填肚子了。
或许是挪德卡莱的风水养人吧。
起身时,天色已经斜下去。
集子散了一小半,剩下的摊位陆续点起灯,黄澄澄的光浮在零散露出的铁面路上。
有几个摊主在收棚布,拉绳一松,整块布哗地落下来,像一片灰色的瀑布。
我们沿原路往回走。
走到半途,我瞥见菲林斯把那只蓝莓糖雕托在掌心,凑近了提灯。
灯里的幽蓝先往灯芯里缩了缩,像被那点甜味惊到。
过了两秒,它又慢慢地探出来,朝糖雕的方向偏了偏。
然后那点火极轻地一蹿,如鱼从水底跃起来碰了碰饵般。
糖雕不见了。
我怔了怔,下意识去看他的手,又去看那盏灯。
两边都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留下。
再看时,菲林斯已经收回手,掌心空了。
提灯还是那盏提灯,幽蓝静静伏在灯芯上,像什么都没发生。
“那灯还能收东西?”我随口问。
他侧过脸来,笑得温和。
“它比看起来要能干一些。”他目光落回灯上,用指节在灯罩边轻轻一敲。
那簇幽蓝似乎往里躲了躲。
我想了想,他的灯本来就有不少名堂,能发光、能预警、能附魔,再多一个收纳也不算离谱。
我“哦”了一声,只当自己看漏了。
回北边的路上,月亮从海面后头升起来,把沙地照得发白。
他走在我旁边,提灯里那点幽蓝很淡,生怕会压过月光似的。
这灯又在勾着我的脑子时不时重播刚才的画面。
糖雕凑近,火苗探出,糖雕消失,快得几乎抓不住。
我想再想清楚些,可画面刚聚起来就散,像隔着层水看月。
算了。
我晃了晃脑袋,把那些画面赶出去。
“菲林斯。”我叫他。
“嗯。”
“你这灯,哪天要是坏了,是不是挺麻烦。”功能这么多。
他沉默了一小下。
“会有些麻烦。”他话头稍顿,“所以我很爱惜它。”
这倒是实话。
他擦灯时候的样子跟我擦宝贝一样。
“那下回我去镇上,帮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灯罩。”我补了一句,“平时用不上的时候放里面防尘也不错。”
他偏过头,月光从他侧脸滑过去,把那双眼里的金映得发亮。
“好。”
我们继续往北走。
他走得比来时慢了些,我也慢下来。
风把我们的影子往北边推,月光和那点幽蓝并在一处,像两条都要回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