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扰您收拾院子。”他说,“问清楚便好。”
我“哦”了一声,也没强求。
他站在门外,目光慢慢落在菜地那排新苗上。
“这垄是萝卜?”他问。
“对,那边是卷心菜和土豆,番茄种在靠墙的位置,还有白萝卜。”我拿胳膊朝身后方向比了比,介绍我的得意之作,“后面感觉红的也不错,又种了一批,结果前阵子雨下得大,萝卜苗倒了几棵,我扶起来培了土,现在看着还行。”
“根系浅,头几天得压一压土。”他视线从菜地移到院墙边那几块石头,“夜里风向转南,露水一重,松的土容易把根带出来。”
“那明天我再补一层。”今天干了一天,我想偷懒了。
“您这院里风比终夜长茔小许多,但南北面没有遮挡,该压的地方还是得压一下。”
“你也是个高手嘛,这么懂,看起来比我还像这块地的主人。”我拍拍手上的土,摆出一副眯眯眼崇拜的样子,“我一会就补。”
他微微侧过脸,像要把那点笑意藏进衣领里。
“是我多言了。”
“哎——你看,你这又来了,你这叫多言,那我平时不得叫喇叭成精了。”我顺手把一根野草从萝卜叶底下抽出来,根上沾着褐泥,“反正你哪回说的都挺在点子上,我当然要照做。”
他看着我,没再推说。
那盏提灯在他腰后亮着,光很小,却能将暮色衬得发蓝。
我拍了拍身边的石板地:“真不坐?我正好歇会儿,还能给你数数这院子里到底长了几种草,几天不看,这草都快比我菜多了。”
“今日就不了。”他语气轻缓,“再晚些,北面的风就该起了。”
“行。”我向后仰了仰,掌心撑在身后,“那我不留你了,你巡夜注意安全,改天去灯塔再跟你汇报这垄萝卜的成活情况。”
他唇角一松,低低的气音从喉咙里滚出来,尾音被风带散了些。
“我会记着。”
“你那脑子记这个干嘛,记你的巡夜路线去。”
“巡夜路线用不着记。”他抬起眼,语气里似乎带着点极淡的自在,“和这些不一样,那些路我闭着眼睛也走得到。”
“哟。”我挑了挑眉,“那改天你蒙着眼睛走一个给我看看。”
“您想看我摔进沟里。”他说这话时连眼皮都没抬。
“天地良心,我明明是想看你绕开所有沟。”
他别开脸,嘴角那点弧度还在。
风从院门外卷过来,掀动他肩上的几缕头发。
他重新转回来时,神色已经回到平时那副平和的安静里。
“那我先告辞了。”他朝我微微颔首,“感谢您的介绍。”
“你客气什么,那我还得谢谢你的提醒呢。”我摆摆手。
他转身往北走,步子还是来时那样,不紧不慢。
提灯在他身侧晃着,那点苍蓝的光从草茎间穿过去,像一小片流动的月光。
我坐在原地看他走远。
就是这个时候,我突然想起他手里的盒子。
不对啊,他难道不是来还我盒子的吗?
都洗得这么干净了,结果拿过来又拿走了?
而且要装零碎东西,镇上铺子什么样的盒子没有,木的铁的方的圆的,比这个合适的多了去了。
我抓了抓后脑勺,冒出个念头。
然后这个念头没找到地方落脚,自己又散了。
我低头继续拔草。
菲林斯这人,向来行事都有点说不出的讲究,可能是觉得用过了,不好再还回来。
总之这位邻居的心思你别猜就是了,一猜一个不吱声,一旦深挖了就会有种合理的刚好中又夹着说不上来的哪里不对劲。
我拿没沾到太多草汁的手背蹭了蹭鼻尖,把最后一小片野草连根拔起,扔进墙角边的草堆里。
吃过晚饭,又休息了一会儿,便接着铲来些薄土把苗根压实。
终于搞定了。
我决定奖励自己明天去旗舰吃顿大的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