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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白昼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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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转身进了塔,出来时手里托着个洗过的粗陶碟,把夏槲果倒进去,又拿小刀将其中几个对半剖开,核剔掉。

还,还挺细致,我之前都是洗一下直接啃。

他在我对面坐下来的动作很板正,脊背没挨着椅背。

“这是至冬盛产的一种酒水。”他拔开瓶塞,酒液倒进杯里,颜色很深,泛着棕红的光,不用凑近就能嗅到扑面而来的灼热酒香,气味混杂着炭烧冷冻浆果的气息,气息尖锐,像一小簇闷烧的明火。

他推了一杯过来,“火水,请慢用。”

我接过杯子,先闻了闻,味道冲得很,我迫不及待抿了一口,酒液滚过舌面,入口灼烧感顺着喉咙一路往下,胸腔腹腔漫开一层持续的热,最后泛上来一股极淡的焦涩味。

“够劲。”我眯着眼吐了口气,“你的品味很不错嘛菲林斯。”

“您谬赞了。”他语气平缓,“看来塞夏提雅小姐是一名品酒的好手。”

菲林斯也端起自己那杯,浅抿了一口。

他的动作很慢,举杯的姿势像在品一杯很淡的茶,但杯中的火水下去之后,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一点。

“您住的那一带,最近夜里还有动静吗?”他问。

“没有。”我晃了晃酒杯,吃了块夏槲果,“除了前些天半夜来了个拱门的,你还不知道吧,我杀了一整夜,天亮才把它埋了,幸运的是这么大的雾居然只有一头。”

“噢?”他抬了抬眉,表情平淡,倒没显出惊讶,“那倒是件不小的事,您没伤着吧?”

“没事,就是门板承受了它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痛。”我喝了口酒,“不过我发现一个奇怪的事,院墙外头有一圈焦痕,草都烧糊了,我寻思着我那会一直在屋里,可没点过什么火。”

他低头看自己杯里的酒,灯塔的光把酒面照出半透明的琥珀色。

“这样吗。”他嘴唇轻轻一抿,“夜里风势杂乱,许是偶然引燃。”

看来他并不想提那晚出手帮忙的事情,或许只是巡夜路过。

“也是。”我顺着说,没再往下问。

铜杯里的酒剩下一小半,我放在桌上,用指头转着杯底玩。

我看见指节上又添了几道新茧,莱诺说过我的手像块用了很久的磨刀石,那时候他总爱拿这个取笑我。

“这酒比我以前喝过的那些好。”我举起杯子,对光看了一眼,酒液在铜杯里晃出一圈深棕色的光晕。

“这个不一样,热辣辣的,干净。”我又喝了一口,“像直接从冰原上取来的火。”

菲林斯抬起眼看我,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回自己杯中的酒面。

风从海侧吹过来,把棚子外的草叶吹得伏倒一片。

我忽然想起此行的另一个目的,抬眼看他:“菲林斯,你腰后那个银框紫水晶一样的东西,我前些在镇上看见有人也戴过。”我用手指在自己腰后比了比,“不过他的是黑雾缭绕的装饰,和你那个不太一样。”

他闻言顿了一下,目光从酒杯移到我脸上,微微偏了偏头,“您看见的是什么人?”

“穿灰斗篷的,看着有组织,我跟其中一个人打过照面,味道不大好闻。”我没说被跟踪的事。

“灰斗篷。”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下去,像把这个词放在舌下慢慢压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说,“那可能是至冬勘探队的人,他们常在那夏镇一带活动,与您不同路,要留心。”

“那你戴的呢?”我指了指他腰后,“那是什么?”

“这个。”他反手从腰后解下那枚圆轮,放在桌面上,往我这边推了推。

银色的外框很光滑,中间嵌着紫色晶石,圆形,晶石内部有涡旋样的纹路,周围漾开的紫辉在光线下透出流转的光泽。

“这是神之眼。”他说。

那个圆轮就这么被搁在桌上,像一件刚被主人摘下来的寻常物件,在光里安安静静地亮着。

我把那枚晶石拿起来看,比想象中轻,表面微凉,里面那股能量不明显,贴着掌心时只有极弱的颤动。

“神之眼。”我重复了一遍,把东西放回桌上,“是身份的象征,还是装备?”

“都对。”他把举起杯子喝了一口火水,动作从容,“被神注视的人,会得到它。”

“极少数人能得到的东西。”他说,“当人的渴望被神明注视,它便会降临,凭它可以驱使对应的元素力。”

“那你这个是什么元素的?”我好奇。

“您猜猜看。”他嘴角似有似无地抬了一下。

我想了想,又看了一眼那紫晶里的颜色。

紫色......雷系?可上次他使用的大部分是苍蓝色的火焰,更像是火系,而后面使用长枪进行突进时又有电光缠绕。

元素力应该是单一的吧。

看不太出来。

“我猜不到。”我老实说,“看你这么会用火,就猜火系吧。”

他唇角浅浅勾起,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把圆轮收起来,扣回腰后:“您以后会知道的。”

“你这个人。”我啧了一声,也不恼,“行吧。”

“那灰斗篷的为什么黑雾缭绕?”

他抬了抬嘴角,这次的弧度比刚才深一点:“您很会问问题。”

“你不说算了。”我也不追问,端起酒杯把最后一口酒吞下去。

火水沿着嗓子滑进去,热度从胸口往上翻,我耳尖有些发烫,但脑壳还很清醒。

“您喝急了。”他的唇角又浮起一点浅淡的笑意,拿起瓶子在我空杯上方停了停,金调的眼眸抬过来而后落向杯沿,用眼神征询我是否续杯。

那肯定还要,这可是好东西。

“谢谢。”

我伸杯,他又倒了半杯。

我们又开始闲聊起来,我时不时就吃上几口夏槲果。

我发现他只顾着喝酒,基本没动过陶碟。

是不喜欢吃这个吗?还是甜的都不喜欢。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我随口问。

他低头斟酒,酒液注进杯里,发出极轻微的响,“比您想象得要久。”他说完,自己先饮了一口。

好吧,看来还是执灯人老资历。

我现在倒是能听出来一点了,他不想说的东西总是给出一个恰好到处的回答。

风从海侧吹过来,轻轻掀动桌上的草纸,一只海鸟从塔外飞过,翅膀扇了几下,影子从地面掠过去。

我发现菲林斯被酒气润过的眼睛在暗处显出一种极其通透的金,有些非人的感觉。

“时候不早了,家里还没收拾完。”我放下杯子,“再坐下去,这瓶火水保不住了。”

“您要回去忙,我自然不便多做挽留。”他站起身,绕过桌案侧对着棚子的支撑铁杆,微微欠身,像在等我先出去。

“多谢你告诉我的那些。”我跨出几步,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他,“下次我带酒来。”

这个角度的菲林斯落在棚子阴影和灯塔白光的交接处,半张脸被光照着,半张脸隐在暗里。

他朝我轻轻颔首,“如果顺路的话。”

我朝他扬了扬手,没再回头,朝来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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