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吻玫许久没见这老古董,还有点新奇:“干嘛?”
沐回纯拂开纸面薄雾,上面出现几条问题,“我想知道……”
薛吻玫顿感头大:“我懒得写。”
沐回纯有丝委屈:“为何?”
薛吻玫笑了:“懒就是懒呗,还能为啥?”
沐回纯眉睫低垂,显得脆弱可怜:“即便是为了我,也不愿意吗?”
薛吻玫越看越想笑,故意打趣道:“你说璆哥哥求求你了,我就写。”
“……”沐回纯默默收回了纸。
薛吻玫模仿他说:“即便是为了我,也不愿意吗?”
沐回纯:“……”
薛吻玫哈哈大笑。
两人出来,容时景和贺北池还真老实待着没走。
薛吻玫失笑:“这么听话?”
“三爷的命令谁敢不从?”
“哈哈,我现在不需要你们了,滚吧。”薛吻玫超级欠揍地说。
容时景道:“听让之说,三爷有法子找回他的灵魄了?”
薛吻玫神秘道:“正好一起去看看。”
容让之身边有温时逸和师长守着,过得那叫一个“生无可恋”!
毕竟跟长辈和老师们待在一起,能有什么好玩的呢?
他被盯着看了许久的书,巴不得控制他灵魄的人赶紧动手。
结果直到薛吻玫来了都没动静。
“薛前辈!……”容让之仰头长叹。
师长没眼看:“让之,注意形象。”
容时景笑着摇了摇头:“让之在月城这么久,怎没有变成优雅小淑男?”
容让之更加生无可恋。
薛吻玫绕着容让之观察了一圈,挠了挠头:“居然能忍这么久?”
容让之猜测:“他是不是想好对策了?”
容时景提议:“不如将他引出来?”
贺北池道:“你们这么多人在这跟防鬼似的,对面肯定被吓得不敢出没了。”
窝在一旁的钟离昕刻薄地小声说:“谁知道是人是鬼,说不定就躲在附近,这么多大活人在也阴气重。”
容让之压低声音回道:“这里就你最阴了吧?跟阴沟里的老鼠一样!”
钟离昕不是第一次被人称为老鼠,跟被戳中痛脚一般,立刻就要跳起,被温时逸按住,他代替容让之道歉。
薛吻玫被带偏了思绪,为鼠鼠发声:“小老鼠很可爱好吧?钟家主不就养了只千金小老鼠?哈哈。”
钟离昕咬牙切齿,盖上毯子不说话。
他们钟离氏受神龙庇佑,钟明昧又是神龙化身,偏要养个臭老鼠,还当个宝伺候,害得钟家人出门在外都被骂过街老鼠。
薛吻玫想了想,还是不能支开人群,容让之修为不够,独自一人太危险。
钟离昕方才提到的阴气重并非虚言,这间屋子确实是这一块阴气最重的地方,与地方无关,是受人影响。
容让之带着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鬼胎,身体虚得不行,浑身都冒着阴气不说,关键是还能影响周围人。
除去沐回纯还有个别修为高深的师长,其他人全被容让之窃走了阳气。
而这源头像个无底洞,怎样也填不满,源源不断下去,迟早损人精魄。
对方按兵不动,薛吻玫干脆逼他现身。
薛吻玫围着屋子定下几个坐标和阵点,封住这片区域,不容半点东西出入。
钟离昕本想出去,但大家都在里面,怕自己出去反遭不测,只好老实呆着了。
由于阵法诡谲,又属于禁术,修为一般的修士压根儿镇不住。
薛吻玫请几位师长围在旁边坐镇,温时逸负责看守,沐回纯负责观察、计算和记录,容时景和贺北池负责随机应变。
刚与容让之共灵,薛吻玫便清楚地感应到婴宫位的躁动。
而被他带着观察的容让之,自己感应得更为清晰,有一只婴孩与他血脉相连,与他的距离越来越接近。
婴孩的模样在他的神识中也越发具体,它蜷缩身躯,脐带未断,脐带的另一头……他看不清了,但婴孩在动!
薛吻玫微皱眉,现在能够看清楚,少不了背后之人动手脚,恐怕就是在引他们自投罗网。
但他不太懂对方的目的,如果只是为了让那只鬼胎活下来,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精心布局多年,容让之被暗中监控多年,早已成为一枚棋子,来到月城或许也是计划中的一环。
观音城能有什么?……沐回纯?
如果沐回纯是苍灵古族,族人的死亡真能如传闻中那样,下一场灵雨,复活方圆百里的所有死物,那么把沐回纯逮去杀了复活鬼胎也不无道理,但也太亏了吧?能复活方圆百里的圣体就用来复活一个人?
如果只有一个人,早想别的办法复活了。
正常人必然会物尽其用,要复活就复活一圈子的人,被灭族、屠城的幸存者,最有可能为此破釜沉舟。
鬼胎靠近的同时,还有股隐蔽而强悍的力量在暗暗逼近。
钟离昕随身带的指难针开始震动,这是钟家特制的危难指针,不达到一定危险等级,不会出现躁动。
钟离昕也是第一次见这玩意儿有动静,被吓了一跳,“薛吻玫你招鬼呢?放我出去!我可不要跟你们一起遭殃!”
温时逸安抚道:“凡界有灵法限制,超出限制的鬼邪是无法现身的。”
钟离昕可不听这废话:“限制是相互的,你们也使不出来超出限制的灵力!”
尽管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动静,但这一切冲着容让之而来,只有他和薛吻玫能看见。
此刻,地面像被划破了皮肉,喷出黑色的汁水,几只苍白干瘦如枯骨的爪子从里探出,仿佛要抓取什么塞进大地腹中。
钟离昕惊叫了一声,他感觉自己被什么缠上了,但只有感觉,看不见。
真是倒霉透顶!
在场这么多人,偏偏逮着他!
“喂!姓温的!”钟离昕紧绷着身体,一动不敢动,“快帮我看看!”
温时逸就在他身侧,有点不明所以,但可以猜到情况,求助于沐回纯。
沐回纯瞥了眼,看起来云淡风轻地说:“不用管。”
钟离昕气得牙痒:“靠,没沾你身上你不急是吧?你给我等着,我让它去薛吻玫身上!”
沐回纯:“……”
不用他等,薛吻玫已经过来了。
钟离昕就要站起来,薛吻玫叫住:“别动。”
钟离昕讥讽道:“你抓得着吗?”
薛吻玫微拧了拧眉尖,仿佛认真琢磨的样子,看得人心惊肉跳。
他忽然沉声道:“钟离昕,你……”
薛吻玫欲言又止,看起来事情很难办似的,搞得钟离昕额头冒汗。
他嘲讽:“呵呵,装模作样!”
话音未落,薛吻玫飞快点在钟离昕颈间,那虚无缥缈的爪子一触即离。
然薛吻玫的动作更快,抓取到灵息,追踪而去,指引的灵丝瞬间在屋内结网。
那鬼胎行动一下子多起来,索的全是容让之的精气,搞得他头晕目眩。
周边师长立刻给他输送灵力。
如此一来,那鬼胎更是嚣张蛮横。
在场除了薛吻玫,还有看不见但被鬼胎缠上的钟离昕,一个抓,一个又叫又躲,其他人完全云里雾里。
容时景还有心思看热闹:“三爷耍杂技呢?”
贺北池犀利点评:“薛吻玫你行不行啊?”
这也不能怪薛吻玫,他只能靠容让之才能抓鬼胎,然而容让之修为支撑不住快晕了,所以他没办法尽全力。
沐回纯唤出流烟琴,拨动琴弦。
薛吻玫却是沉下脸色,脊椎倏地一阵电流闪过,他整个人几乎是无意识地闪到了沐回纯面前。
两人四目相对,皆是讶然。
与此同时,还有那把形如游蛟影如鬼魅的惊蛰破空而出,卷着风雷闪电,剑身似截断的雷痕,修长如绳索,环在两人身侧,聚起围栏,生怕引不着旁人注意。
这鬼剑惊蛰恐怕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可是传闻中尚未出现的玄冥鬼祖的武器!
但一切已来不及让薛吻玫多加反应,他握住惊蛰圈住那鬼爪,脚腕猛地被抓住,他趁机借力,要往那团黑水中钻。
身后琴声拨动,少年用琴弦捆住他。
薛吻玫毫不犹豫抬手斩断,朝后推去一道力,意思再明显不过。
直至身形化为虚影散去,沐回纯连他的发丝也没触摸到,浑身如被泼了冷水般冰凉,疤痕被刺得发痒,如虫在爬,悬着的心沉入谷底,四野无声。
又是这样,又把他抛下。
在他眼前消失,仿佛紧紧握在手中的风筝线随风抽去,怎么抓也抓不住。
薛吻玫从没想带他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