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也不是不可能,就是操作难度非常高,像沐回纯这样能够精准把握细节和时间的人,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做些违法的事。
还有一种极小可能,那就是容让之有第二人格,很显然他没有。
薛吻玫换了个方法,直接夺容让之的舍,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过程非常顺利,薛吻玫很快换成了容让之的视角,随后探查本体,找到中心灵魄,剖出一丝灵魄放到天地之间,再划破手指画下符咒催动咒语,施招魂法牵引同根形成脉络。
脉络连接稳定后,薛吻玫逐个看过去,没什么奇特,倒是有一个标新立异往下去的,可惜压根儿瞅不见底。
这玩意儿好像代表着……?
薛吻玫牵动那根连在下面的魂丝,只觉腹部一阵绞痛,接着便觉灵魂出窍。
他疼得龇牙咧嘴,猛然睁开眼,刚想骂是谁把他揪出来了!就见自家小老公清冷漂亮一张脸,登时火气消了大半。
但沐回纯没有好脸色。
薛吻玫不用想都知道沐回纯要怎么教训他,毕竟他干的什么事?
刚来没一会儿就用邪术把人夺舍了。
大概是已经看穿他变化多端的小心思,沐回纯也没有开口说什么。
薛吻玫心虚地瘪了瘪嘴,移开视线,发现自己被沐回纯横抱在怀里,而对面的容让之直接晕了过去,师长在抢救中。
容让之这孩子太虚了,居然晕过去了。
薛吻玫从沐回纯怀里下来,煞有介事道:“容让之好像有个孩子。”
沐回纯:“……”
薛吻玫道:“我知道这很离谱,但我应该没看错,他有根特别的魂丝,对应婴孩宫位,很奇怪,他又没有生育能力,哪来的孩子?”
沐回纯道:“与自身相连的魂丝,有血缘关系即可,不一定是亲生的。”
薛吻玫一拳砸向掌心:“哦我知道了,是鬼胎!”
这时容让之已经清醒过来,脑袋还有点发懵,刚才跟死了一样。
薛吻玫问沐回纯要了点清神水,快步来到容让之面前,铺开扇面,把清神水喷在上面,给他扇了扇,“好点没?”
闻到清浅的香气,容让之感觉神清气爽,“好多了薛前辈。”
薛吻玫斟酌开口:“问个冒昧的问题,你娘有几个孩子?包括未出生的。”
这还真把容让之给问到了,确实有点冒昧,但他也清楚事关他的灵魄,于是认真回忆道:“应该只有我一个,我娘在我出生后不久就去世了。”
薛吻玫愣住,一时问不出后话。
容让之反显淡定:“薛前辈尽管开口,月城有专门的死亡教育,没有什么避讳的。”
薛吻玫也不纠结了,干脆道:“你有一个与你血脉相连、魂丝关联的孩子,若非是你自己亲生的,那只能是你娘亲生的。”
听闻此,容让之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旁边师长也略表诧异,但看得出来薛吻玫有理有据,深思熟虑道:“还是先回观音城做更为全面的体检才好。”
薛吻玫道:“再怎么检查都一样,首先得找到那婴孩,才能归还虚魄,不然那孩子就是只吸血鬼,靠让之的灵魄供养。”
容让之平复下来,思索道:“所以我上次突然消失,回来后身体虚弱,是被抓去供养那个孩子了?”
薛吻玫赞扬地点头:“聪明,我正要说。”
容让之沉默些许,而后微叹一息:“若真是我娘的孩子,那我也不介意供养。”
薛吻玫啧了声:“哪有你想得这么简单?除非你是能飞升上界的神仙,不然迟早被吸食殆尽。”
容让之又有点害怕了:“啊?这么严重?只是一点灵魄,也没什么吧。”
“这背后必然有人在操控,谁知道究竟是人是鬼?”
“好吧。那应该怎么找?”
“先别急,等今晚,我做点准备,看看对方究竟是人是鬼。”
月城师长修为高深,犯不着别人守着,薛吻玫做完准备就离开了。
临走前,上回在冥野泽遇到的那师长提醒他,惊蛰力量诡谲,要尽快压制掌控,不然他的脊椎骨会受惊蛰影响,越来越敏感。
薛吻玫回去就把惊蛰召唤出来,跟沐回纯说:“我要去找人打架。”
“……”沐回纯淡然用剪刀削着果皮,“比剑吗?你眼前就有合适人选。”
“可你不是不用剑吗?”
“谁告诉你的?”
“你自己啊,我送你剑的时候你自己说的。”说起来,薛吻玫还有点遗憾,“那可是我亲手设计的。”
沐回纯手上一顿,连着的果皮断开。
他重新接上,有些不自然地说:“我不喜别人送的东西,那时我们并非道侣,应该保持该有的社交距离,洁身自好,所以我不接受,我觉得没有问题。”
薛吻玫:“哦。”
沐回纯抿紧唇角。
他说了这么多,就回一个“哦”?
少年稍显拧巴地小声说:“薛吻玫,如果你现在送给我……我会接受……”
薛吻玫抬起眉,望着少年别扭又故作淡定的模样,略表苦恼:“早说嘛,我都给扔掉了。”
“……”沐回纯有丝僵化。
薛吻玫忍俊不禁:“手伸过来。”
沐回纯侧低首,耳根泛着青,矜持地把手伸过去。
薛吻玫轻笑了声,把手镯戴在沐回纯腕上,“好了,试试吧。”
沐回纯把手晾在那半晌才收回来,闷不吭声转过身,小心唤出剑形。
剑身如溪水垂淌,挥动间如柳枝飘絮,圈圈雨珠如卷帘铺散落下,水化的剑柄上刻着四个涟漪般的字迹——上善若水。
薛吻玫心中想笑,沐回纯这时候才会有点少年人该有的孩子气。
他悄然低首,凑到沐回纯脑袋边,笑问:“喜欢吗?”
少年指尖微颤,屏了屏呼吸,不自知地撩了下眼前发,嗓音低缓而冷:“你赠与的,我自然会爱屋及乌。”
薛吻玫实在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沐回纯,到底是谁教你这么装模作样的?”
沐回纯等他笑完,平声说:“你来出招,我不会主动攻击。”
薛吻玫不屑:“这有啥意思?装什么装,我不需要你让着。”
沐回纯只淡然道:“我不会对你做攻击行为,其次,我没有让着你。”
听了这话,薛吻玫也不跟这个装货多费口舌了,沐回纯这意思不就是他的实力都不需要他出招吗?装货!
薛吻玫立马拔剑攻上去,攻势如疾风闪电,锋利而轻盈,毫无章法,随心所欲,若是常人,完全捉摸不透他的意图。
而沐回纯如行云流水,每一下都稳稳接住对面尖锐的攻击,分毫不差。
薛吻玫见他面不改色,出招越是迅猛,且非常不走寻常路,哪哪都能成为他的攻击点。
然沐回纯全盘接下、返还。
没过多久,薛吻玫不耐了。
沐回纯跟人形算盘似的,精确判断他每一下出招的方位和力道,将他的攻击完美回馈给他,毫不拖泥带水,简直不是人!
当初在赛场上要是对手是沐回纯,他下了赛台就要追着他砍。
败给别人是心服口服,败给沐回纯那是气笑了,这小子就这么面无表情地侮辱人!这么漂亮的脸怎么看起来这么贱!
薛吻玫收了剑,非常耍幼稚地说:“我不跟你玩了!”
沐回纯面无波澜:“越是心浮气躁、随心所欲,越是破绽百出、不堪一击。慧者应当以此为戒加以改正。”
薛吻玫小发雷霆:“就你聪明!就你冷静!就你刀枪不入!”
“……”
沐回纯有丝不解,他不知道自己方才做错了什么,让薛吻玫不高兴,于是说:“对不起,让你不高兴了,但我不觉得我方才的行为有错,这是在为让你不高兴这件事而道歉。”
薛吻玫对他无话可说。
很快他又忍不住笑了,他好久没见到这个一本正经神经兮兮讨人嫌的沐回纯了,分明是个内心敏感脆弱的小孩,偏偏又有着超绝钝感力,说话能气死人。
他转念又想,沐回纯又不是别人,他是他老公,他生什么气?他老公牛逼啊。
薛吻玫转过身来,在沐回纯面前站直了,然后微笑着伸出手,比了个大拇指,“老公你真棒!”
沐回纯:“……”
薛吻玫像只花蝴蝶似的在沐回纯身边转来转去,一边夸张地说着:“老公你好厉害啊!不愧是我老公!”
沐回纯:“……”
非常土、普通、潦草,没有任何真心实意在里面,全是对他的阴阳怪气。
偏偏莫名其妙地,有点受用。
如果薛吻玫能真这般,满口只有“老公”就好了,旁的都不必关心,都叫他来处理。
藏于袖中的手指紧掐了下掌心,少年抬起清幽的眉眼,恢复了冷淡之色:“薛吻玫,坐好,我给你调息,凝神定骨。”
薛吻玫吊儿郎当坐好,一手搭在膝头支起脑袋,眨着那双生来多情的眼,又摆出那副貌似苦恼的风流样。
“老公,你在我面前的话,我就定不下心来了,怎么办啊老公,你快想想办法,让我定心定心。”
拙劣的表演,刻意的腔调。
任是谁都会被他勾引。
沐回纯抬手,貌似轻抚着男人的脖子,将他往后轻推,冷声说:“闭上眼。”
薛吻玫眨了眨眼,闭上左眼,睁开,又闭上右眼,睁开,唇边笑意未敛分毫,藏不住的轻佻,“闭哪只眼呀?”
少年呼吸微滞,暗暗撇开视线。
对上薛吻玫的视线,好似将自己剖开摊在他面前,一览无余。
“……都闭上。”
“都闭上是什么意思?”
“……”沐回纯正色,“薛吻玫,别再说这样让我分心的话。”
“知道了,老公说什么就是什么。”
薛吻玫闭上眼,唇边笑意未散。
他发现沐回纯就吃这套,年纪不大却爱当小大人,骨子里似乎偏向于传统情侣相处模式,想要做被依靠的那一方,说是介意老公这个称呼,但最爱听的还是这个。
沐回纯绷紧的弦并未松懈。
他所谓高强的专注力,在薛吻玫面前不堪一击,或许他本就不是个定心之人,只是过去他对一切事物漠不关心,才显得专心,而今只是所在意的人在身侧,三言两语便让他无法静心。
而薛吻玫,即便在意身边的一切,也能心无旁骛专注自身,锋芒毕露却也不露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