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主人拴着绳,那个主人是薛吻玫。
而沐回纯会因为牵绳者的每一分力道,产生不同的反应。
一旦松了绳,后果不堪设想。
柠青嵋从来不喜棒打鸳鸯,因为比起拆散一对恋人,使他们更加叛逆,把他们牢牢绑在一起,才可以更加轻松牵制。
而作为薛吻玫的朋友,柠青嵋也不想对他耍什么手段。
侍从撑着伞过来迎接,柠青嵋站在屋檐下,正准备离去,余光瞥见不远处围着的一圈人。
她问:“那边发生了何事?”
侍从说:“听说是有人中了毒。”
柠青嵋略表嫌弃:“赶紧离开吧。”
侍从将伞朝柠青嵋那边倾斜,一阵尖锐如鸟鸣般的刀剑相划声猛然穿过!
侍从飞快用伞抵挡,然而有一道更为迅速的身影如风掀过,不着痕迹地夺过伞,将两人牢牢守在身后。
柠青嵋非常不悦,她雇佣的暗卫能力竟如此差劲,只是碍于身前还有别人,不好发作。
身前这人一袭月白衣袍,长身鹤立,气质温和冷淡,一丝不苟,不用猜都知道是月城的,确实乐于助人。
柠青嵋示意侍从上前道谢。
侍从立刻过去,然那人并不领情,只是将伞收好还给侍从,便转身离开。
瞧着那人的身形轮廓和侧过身时的眉眼,柠青嵋微蹙了下眉:“阿檬?”
那人身形一顿,竟是钉在原地不动了。
柠青嵋心头一跳,快步到他面前,没好气道:“轮得到你救我了?”
温时逸后退一步:“是晚辈冒失了。”
扫到他肩头的划伤,柠青嵋更是一股无名火:“什么挡刀挡剑的事,是你该做的吗?你又不是贱命一条的东西,别拿自己的身体当盾牌,自掉身价。”
温时逸抿了抿唇,认真道:“柠家主,每个人都是平等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柠青嵋冷呵一声,不屑道:“这话就是安慰安慰贱民的。”
“……”温时逸不再多言。
有人匆匆赶过来:“对不起对不起!刚才不小心操作失误了,你们没事吧?可以把剑还给我吗?”
温时逸微敛眉头:“你差点伤人,岂是不小心之事?不会控剑者不配用剑。”
说罢,温时逸将他的剑震碎。
那人惊怒:“你们又没事!受伤了治一下不就好了?多大点事!凭什么损毁我的剑?你知道我的剑有多贵吗?你赔得起吗?”
柠青嵋暗翻白眼,懒得与这种人多交流,侧身跟侍从交代了句。
温时逸本欲再与那人理论,被柠青嵋叫走:“少好为人师了,跟这种货色多费口舌,更是自轻自贱。”
“……”温时逸默默跟上她。
柠青嵋边走边说:“我平常是对你不够好吗?每月给你打的钱不够花吗?给的自由不够多吗?”
温时逸心头发紧:“柠家主为何这般问?我最近应该没有做错什么……”
来到空旷无人的树下,柠青嵋走到阴影里,转身正眼看着他:“不必多问别的,只要听我说的就好。”
温时逸垂首:“我明白。”
柠青嵋放宽了语气:“我平常是没有空多关心你,但我似乎也没有像其他贵族夫人那般对你多加管控。”
温时逸道:“我从未觉得母亲对我不好,也未曾觉得自己缺少关心。”
柠青嵋道:“是吗?你要多少女人,或者男人也行,随便你怎么玩,只要你喜欢,什么人我都能给你想办法弄过来,总之别整得好像自己可怜兮兮没人爱一样,很丢人。”
温时逸心知柠青嵋必然是听说了什么,他解释再多也改不了她的想法,她也不会屑于听他说些毫无价值的话。
“孩儿谨记。”他说。
柠青嵋瞧着他模样又有点莫名不悦,看起来真是个好欺负的老实人,真讨厌。
但若温时逸真敢反驳她,她自然会更不爽,什么人敢在她面前叫板?
比起叛逆的纨绔子弟,他这样对外不卑不亢有原则有底线也行吧。
柠青嵋补充道:“你要是想谈恋爱了,我又不会阻止你,但有个条件,生孩子不许找乱七八糟的外族人。”
“……”
温时逸小心翼翼问:“母亲会再找同族人吗?”
柠青嵋微蹙眉:“暂时没这个打算,有你一个就够烦的了。我看你现在跟你爹真是越来越像了,越看越讨厌,装模作样。”
“……”温时逸只能又低下头。
柠青嵋忍不住训道:“头抬起来,好歹是我柠青嵋的儿子,拿出点眼高于顶把所有人都踩在脚底下的气势来。”
一道爽朗的笑声由远及近:“哈哈哈……柠青嵋,你儿子这么听话懂事,不挺好的吗?十一把所有人踩在脚底下的模样,我都不敢想哈哈哈……”
柠青嵋双手抱胸,扬了扬眉:“管得着吗你?借我儿子钱还了没?”
温时逸稍显愧疚地看了眼薛吻玫,他就知晓逃不过母亲的检查。
一天之内第二次被挑明,薛吻玫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了,干巴巴地说:“我这不是被限额了,取不出来钱吗?”
柠青嵋:“穷鬼就是事多。”
薛吻玫:“……”靠!
柠青嵋:“之前说好你跟沐愔在一起,那十亿灵币便当作给你们的份子钱,一会儿我派人送过来。”
薛吻玫笑道:“不急不急,等我们办婚宴的时候再给。”
“你还想办婚宴?在盛国?”
“对啊,到时候邀请你们。”
柠青嵋看向他身后的沐回纯:“沐愔,最近身体可还好?”
薛吻玫挪步挡在沐回纯面前:“喂喂,我老公是你儿子啊?你多关心关心你亲儿子去,少关心别人。”
柠青嵋嘁了声:“我没兴趣当你婆婆。”
“切,你继续训你儿子吧,我们先走了。”薛吻玫拉着沐回纯离开。
柠青嵋也准备离开,转身见温时逸静静注视着自己,那目光温和中带着说不清的意味,就像夏末温热的风,绵长而苦涩。
她脑海里忽然闪过薛吻玫方才的话,细思些许,问:“你修的什么?”
温时逸微愣:“主修剑。”
柠青嵋嘴角轻撇:“剑?好土。没有新鲜一点先进一点的武器吗?”
“也有伞、琴。”
柠青嵋不感兴趣:“算了,你爱用什么用什么。”
“……嗯。”
“过来。”柠青嵋招了下手。
温时逸略有不解,听话过去。
柠青嵋早看他头饰不爽了,随手把那朵玉兰摘了:“这是什么花?土死了,还戴头上,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死人了。”
温时逸怔然抬首:“……母亲。”
柠青嵋从帽上摘下一朵青玫瑰别在他发上:“戴这个,好看。”
*
因为欠下巨债的事被沐回纯知道了,薛吻玫疯狂想要转移他的注意力,说得口干舌燥,实在没话讲了。
听他絮絮叨叨完,沐回纯平静开口:“你欠十一哥多少钱?”
薛吻玫一时心虚又苦恼,他怎么干点不好的事就会人尽皆知啊?
他挠了挠头发,支支吾吾道:“呃,没多少,我还得起,只是我被限额了。”
沐回纯微眯起长睫:“多少。”
薛吻玫想了想:“我不记得了,好像还剩……七八亿吧?”
沐回纯道:“这笔钱我还十一哥,以后不要向别人借钱,全部用我的。”
“不用……等下,你这么有钱?”
薛吻玫震惊了,他不想让沐回纯知道就是因为这个数额太大,对于普通贵族来说都是一笔负担。
而他对沐回纯的认识,这小子在学术上很厉害,但很清高,肯定不会赚钱,又没有富有家境,怎么当有钱人?
月城的资源开放共享,不存在工资这种东西,想要什么直接上报申请,就算靠做工或者卖小东西赚钱,也赚不了大钱啊。
沐回纯看着薛吻玫变化多端的微表情,淡然出声:“我在你眼里是个贫穷的人吗?”
“……呃。”薛吻玫的确是这么想的,也不能说是贫穷,只能说是正常人水平。
沐回纯看着就两袖清风不沾铜臭,他想不通他哪来的钱。
薛吻玫态度坚决:“那是我的债,我又不是还不起,不用你还。”
沐回纯的态度同样坚定:“我们是道侣,你欠的就是我欠的。”
薛吻玫:“你净会说歪理!”
沐回纯抓起他手腕,在他手背上画下一道浅色符印,泛着晶莹的光。
薛吻玫不解:“干嘛?”
“万界通财符。”沐回纯道,“我已经给你绑了我的财印,以后你的所有消费会默认走我的财印。你平常的开销我都清楚,我会检查你每月的花销。”
“切,这么霸道,我倒要看看你多有钱。”
薛吻玫点化出财印,上面只有基础信息,具体数额是一串乱符。
“什么意思?不给我看?”
“翻过来。”
“?”
薛吻玫转动符身,只见后面印着一排金银相错的小字——
天才无需为俗物所扰,世界应为天才让道。
太一界无极论道万法大赛主办
“靠?这也太猖狂了吧!”
不愧是绝对天赋至上主义的万法大赛,不看努力就看天资,就把一切刻苦努力流血流汗踩于脚底,残忍告诉所有平庸之辈——你拼尽全力到达的终点,不过是天才的踏脚石。
薛吻玫被狠狠装到了,早知道可以这么装,他当年就努力一把冲榜首了,现在到处横着走!但真不会被人打死吗?
当然,天才哪会有这种顾虑?
薛吻玫诚心问:“宝贝,你从小到大有过什么烦恼吗?”
“……”沐回纯欲言又止,“但凡有自我意识的生物,都会有不同模样的烦恼。”
“你就不能说人话吗?算了,你有啥烦恼?我要是你,天天横行霸道,哈哈哈。”薛吻玫光是想想就美了。
沐回纯:“……很多。”
“很多?”薛吻玫摸了摸下巴,“确实,肯定会有点压力吧。”
“不是。”沐回纯目露郁色。
薛吻玫歪了歪脑袋:“那是什么?说给哥哥来听听?”
沐回纯沉沉望他:“怎样才能让你只花我的钱?”
薛吻玫眨了眨眼,而后笑起来,非常给面子地开始胡言乱语:“老公,你都包养我了,我就是你的人了!”
沐回纯眼睫如蝶翼轻颤,似是单纯地疑惑:“包养?”
薛吻玫一本正经地解释:“对啊,就是书里写的那样,我呢,就是你的金丝雀,要被你关起来,哈哈哈。”
似是有什么踩到了岌岌可危的那根弦,极大地取悦了少年,破开一直以来的迷雾。
原来这就是养金丝雀吗?
包揽他的一切,渗透他的一切,让他慢慢地只能习惯他,依赖他的所有。
最后折断他的翅膀,让他无法逃脱,彻底成为他的笼中鸟。
沐回纯轻抿起唇角,声音淡如清水,却幽若魅音:“薛吻玫,你是我的人了。”
薛吻玫还在欣赏着他的财印,想着要好好炫一把,听闻他这话只道:“这话说的,我不一直都是你的人吗?”
“一直是多久?”
“一直?就是永远。”
“永远又是多久?”
沐回纯固执地问。
薛吻玫怀疑这小子又来抠字眼找他茬,决定抓住机会狠狠反将一军。
“永远就是,过去现在未来,我薛吻玫永远都是你沐回纯的,这个答案满意不?”
再沉重的话从薛吻玫嘴里说出来,总是轻巧的,轻飘飘的。
沐回纯却私自将此视为誓言。
少年轻轻贴上男人带着沉香的怀里,以他的气息和味道作为见证者。
违背誓言者,永失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