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吻玫先是跟容时景他们几个喝了一顿,然后又被奉天城几个小辈拉过去喝,这还没完,圣罗特学院的也跑来找他喝。
他少年时在圣罗特留学,那里文化开放自由规矩少,他与不少人臭味相投,结交了一堆酒搭子。
薛吻玫爱喝酒,几乎从未醉过,这次许是荧素作用,喝过头了,这会儿感觉有点晕,心想着,沐回纯怎么还没回来?别是找不到他,这么多人。
他跟几人打了声招呼,去外头透气,刚踏出门槛转身便撞到一人。
那人有一头绀色长卷发,于一侧挽起长辫,头侧衔着鹤望兰,衣边别着颜色鲜艳的长翎,腰间挂着绀青珮玦和收起的折扇。
他虚扶了一把,嗓音清润:“当心。”
薛吻玫定睛一看:“哥?”
青年男子从容微笑:“在下贺兰悠,薛公子认错人了。”
薛吻玫脑子正迷糊,听闻这话又仔细瞧了瞧,这人眉眼间与他记忆中的大哥有些许相似,少了几分冷肃,多了几分温雅。
“哦,不好意思。”
在暗中保护的符书隐见状,绕到贺兰悠身后,很快被发现,男人转身坦然道:“在下并无恶意。”
符书隐却并未因此松懈警惕,只是沉默来到薛吻玫身侧站好,一副不容任何人靠近的模样。
薛吻玫一把揽住符书隐肩头,勾着他头发:“小符弟,你怎么来了?”
符书隐浑身一僵:“公子,你喝醉了。”
“怎么可能?”薛吻玫拍了拍他肩头,“那酒老难喝了,哼哼。”
贺兰悠轻笑了笑:“里面备了醒酒汤,小公子带薛公子取下吧?”
符书隐颔首,准备带薛吻玫进去。
薛吻玫绕开两人,很任性地说:“不要,都说了我没醉。”
符书隐:“少爷……”
薛吻玫打了个哈欠,余光瞥见从街边走过来的蓝衣少年,顿时双眼一亮:“我夫君来了,我不跟你们玩了!”
符书隐、贺兰悠:“……”
薛吻玫转过身,一边后退,一边高举手臂朝他们挥了挥手:“拜拜咯!——”
沐回纯抬指撩过耳侧,关了监听器的声音,拂下发丝遮住耳廓。
薛吻玫走到一半就又回过神,匆匆跑到沐回纯身前,抓住他的手,硬塞了个东西:“快藏好了!我偷的,嘿嘿。”
沐回纯微愣:“不能偷东西。”
薛吻玫理直气壮:“我买的,就偷。”
“……”沐回纯拿起看了眼,是……大概是薛吻玫喝酒喝得神志不清时从哪里扣下来的装饰品,一颗亮晶晶的珍珠。
薛吻玫捧起沐回纯的脸,俯身凑过去,他背倚着夜幕烟火,绚烂而嘈杂,沐回纯心跳微滞,侧过首避开。
“我要亲,你躲什么?”薛吻玫不满地嘟囔。
沐回纯用余光瞥了眼不远处的人,那两人大大方方看着,毫无非礼勿视的自觉。
“这里很多人……”
“让他们看着。”
薛吻玫再次俯首,还没一会儿就如避蛇蝎般立刻松开了:“好冰啊——”
沐回纯也被他嘴里的酒味刺到。
薛吻玫捂了捂嘴,身下忽然一轻,整个人飘飘然的,沐回纯横抱起他,往提前订好的客栈方向走。
薛吻玫略微出神:“我变矮了?”
“……”沐回纯无言顿了下,揽紧他身子把他抬高了些。
薛吻玫摸了摸他头,乱七八糟比划了下:“你变矮了?”
沐回纯:“……”
没得到回应的薛吻玫消停了会儿,呆呆望着沐回纯,忽然坏笑着勾了勾少年下巴:“你长得好像我夫君。”
沐回纯盯着他:“所以你要出轨吗。”
“嗯?……怎么出轨?”说着,薛吻玫又笑盈盈环住沐回纯脖子,肆意晃着一双修长笔直的腿,“你抱得比他们稳多啦!”
“还有谁这样抱过你?”
“嘻嘻,不告诉你。”
“……”
客栈里多是月城的,看到沐回纯抱着薛吻玫过来,微表诧异,欲言又止,碍于礼仪只是刻意不经意地路过瞥了眼,诡异又沉默地自觉让出道路。
沐回纯抱着薛吻玫来到浴池,给他解了衣裳和发绳,一把幽青的火烧了衣裳。
薛吻玫一脸不明:“着火了?”
沐回纯拿下他胡乱扒拉的手:“坐好。”
薛吻玫又起了逗弄的心思,贴在他耳边说:“宝贝你想跟我在水里做吗?”
沐回纯轻牵了牵唇,眼底没有笑意,苍白瘦削的长指如枯骨,捏住男人下巴抬起,“薛吻玫,还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啊,我夫君。”薛吻玫从来风流带笑的眉眼,此刻因醉酒和热气面若桃花,眸含春水般难以分辨真情假意。
这副模样不知被多少人看了去。
怪他来晚了。
应当早点将他带回去。
……
薛吻玫坐在床边,胡乱给自己扎了个马尾,可惜没找到镜子在哪里。
沐回纯端着醒酒汤过来:“喝下去再睡觉。”
薛吻玫:“不要。”
沐回纯不言,垂眼看着他。
薛吻玫抬起头挑衅道:“你让我喝我就喝,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沐回纯依旧不言,洗浴完也没有清醒的迹象,确实应该检查一下。
他将醒酒汤放到一旁,在薛吻玫身侧坐下,理好被他扯开的衣领,“今天跟谁喝了酒?”
薛吻玫长长舒出一口气:“沐回纯你好无聊,总说些无聊的话!”
“我的话很无聊吗?”
“对啊,我都懒得理你!”
“……那什么不无聊?”
薛吻玫想了想,狡黠一笑:“你应该问我……今天跟多少人喝了交杯酒,哈哈哈……”
沐回纯面色冷下,静静等着薛吻玫笑完,而后问:“你今天跟多少人喝了交杯酒?”
薛吻玫朝他伸出一根手指。
沐回纯:“一个?”
薛吻玫摇了摇手指:“一个都没有!”
沐回纯面无表情,半晌,牵起柔和的笑意,抬手擦过他耳侧,掌心贴在他脸侧,嗓音低柔:“薛吻玫,我会检查的,所以……不能跟我说谎。”
当然,他清楚薛吻玫今晚碰到了谁,又与谁说过话,喝过酒,他不在的时候,薛吻玫一如既往,虽没有过于浪荡,但也不算收敛。
当然他也清楚,薛吻玫过去是一定跟别人……不少人,喝过交杯酒的,如此重要的仪式,在他们眼里只是玩乐。
薛吻玫会怎么跟别人喝交杯酒呢?
会勾起手臂,彼此相望……
而他总是用那双看什么都情深意切却薄情寡义的眼,勾得人神魂颠倒。
会不会有那么一个人,有那么一刻,将此作为真的“交杯”,自欺欺人?
一定会有的吧。
然而,他又怎能跟现在的薛吻玫置气?
一切都怪他自己,出现太晚。
不然他一定让年少的薛吻玫也浪荡不得,可他又如何束缚一只自由的飞鸟?
“喂——”薛吻玫等了半天没等到沐回纯回应,晃了晃他肩头,“我这么安分守己,你不应该表示一下吗?”
“……如何表示?”沐回纯明知故问。
“亲我啊?”薛吻玫埋怨道,“沐回纯你故意的吧?你一点情趣都没有。”
“你不清醒,我不亲。”沐回纯道。
“??”薛吻玫呆愣了会儿,掷地有声:“我很清醒!”
“你醉了。”
“我怎么可能醉?”
薛吻玫感觉自己清醒得不得了,但谁都不信,他感到气愤,往床上一躺,他想,他们就是没见过人真正醉过的样子,哪有像他这样理智尚存的?而且他怎么可能醉?他喝酒无数,就没醉过,真是小瞧他!
“薛吻玫。”沐回纯微俯身,长发如缠密的蛛网落在薛吻玫身侧,“搂着我。”
少年身上或轻或浅的兰香笼罩着他,薛吻玫有些头晕眼花,用手拍了下他的肩膀,又迷迷糊糊碰到他的脸,“沐回纯你快过来,我怎么搂不到?”
沐回纯一手抄过他腰后,将人整个捞起抱坐在怀里,手指勾着他鬓边的长发:“薛吻玫,我把你关起来好不好?”
薛吻玫忽然被抱起来,更头晕了,一时没听懂:“嗯?”
沐回纯用指腹摁着他微张的唇,温热的气息打在他指尖,如挠痒痒一般,“关起来……以后只能跟我在一起。”
薛吻玫笑起来:“好呀?我跟你在一起!”
沐回纯一怔,薛吻玫舔了下他的手指,似乎想要把他抵出去。
“好重,我笑不了了。”薛吻玫道。
“很重吗?”沐回纯用指腹压了压他舌根处,“你今天喝了很多。”
薛吻玫讲不了话,只好咬他手指。
“薛吻玫,”沐回纯抽出指,擦了擦他唇侧的晶莹,另一手将他的衣摆拂至腰间,“做我的金丝雀好吗?”
“——”青年脸上带着绯色,身体往前挺着,高束的马尾因昂起的头而直条条垂落下来,似一道深蓝的绸缎,狭长的眼微眯起,向下瞥着人,宛如盛满了烈酒引人醉。
沐回纯却仿佛被从头淋到尾,清醒半分,纯良的脸上透着虚假的卑微:“薛吻玫,你听见了吗?会不会怕我?厌恶我?”
薛吻玫紧搂着他脖子,信誓旦旦:“我胆子很大的!”
“……真的吗?”
“做我的金丝雀吧,薛吻玫。”
“答应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