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地方不同,周围这么多人在呢……他怎么厚脸皮也遭不住这啊。
虽然基本都因为非礼勿视回避了,除了那几个前辈,一副不忍直视的神情,一边又怒不可言,看起来想打死他。
薛吻玫又忍不住想笑了。
容让之余光瞥到都惊呆了。
他以前只见过沐回纯戴手套抓尸体的四肢,现在抓的居然是活的?
这就算了,他还亲手给人穿鞋袜?
虽说是道侣吧,但又不是小孩,而是个比他年长比他高大的男人诶……
真是世事难料,人不可貌相。
爱情能让人变成这样?真可怕。
几个师长终于忍不住了:“槐月!”
沐回纯神情恹恹垂着眼,漫不经心换着手套,丝毫没有搭理的意思。
薛吻玫紧接着唤道:“槐月君。”
听闻此称呼,沐回纯微怔:“我在。”
薛吻玫抬手指了几个人:“他、他……还有他,他们暗恋我,是你情敌。”
“……”
江灵旭小声说:“薛吻玫,气不过的话骂两句都行,不要这样捏造别人。”
“我认真的。”薛吻玫坐正,貌似理智思考,一本正经的样子。
“为何别人不觉我是勾引,偏偏他们几个说我勾引人,若非心里有鬼,怎会往这种方向想呢?所以我合理怀疑,他们喜欢我,因此我的一举一动,对他们来说,都是勾引!”
众人:“……?!”
沐回纯敛眸,面色沉沉:“我知道了。”
其中一个长辈怒不可遏:“槐月!你要听此妖男胡言乱语,编排你的师长吗?!”
薛吻玫嘴比脑子快:“不然呢?”
“简直荒谬!”
沐回纯道:“薛吻玫,不要乱说。”
薛吻玫也知道自己说得有点过分了,便没再说什么,几个长辈也算松了口气。
谁知沐回纯后面接着说:“他们不配。”
简单粗暴四个字,实在令人遐想,足以让所有人都控制不住表情。
容让之已经完全是见鬼的表情了,这个沐回纯不要名声不要师长不要待在观音城了吗?
薛吻玫也呆住了:“沐愔……”
沐回纯只是平淡:“若想知道真相,现在去灵海。”
薛吻玫第一个站起来:“我去我去。”
沐回纯却转身靠在他怀里,眉眼微低,声音柔缓:“对不起,因为我……让你被他们那样说……是我没有做好。”
薛吻玫僵住,面对众人神色各异的脸,他难得有点尴尬,轻拍了拍沐回纯的背:“呃,没事,我不在意。”
“我在意。”沐回纯把他按回座位,解开外袍盖在他腿上,“等我回来。”
薛吻玫无语:“我又不是腿断了。”
沐回纯轻应了声,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但我不想你见他们。”
众人走得差不多了,只留下季相逢没跟过去。
薛吻玫稍稍回神,感觉沐回纯很诡异。
他被说就被说了,无所谓,他说的话也比较过分,但他没想让沐回纯附和他。
季相逢旁观全程,倒是不太惊讶:“槐月君大概很生气吧……”
薛吻玫没感觉:“他情绪很稳定的。”
季相逢先是一愣,而后一笑:“你说他?”
薛吻玫点头:“你咋不过去。”
“毋庸置疑的结果,没什么好看的。”
*
几个核查的学生还在水下。
江灵旭唤他们都先上来,以为沐回纯会去水下看看,结果他似乎并无此意。
沐回纯计算了下方位,提出结界阵法模型,流水般的银色阵符坐落海面。
他抬指从水里取出一朵花,花落在阵中,轻碰阵边,不久花瓣散开,化作利刃,以一种非常华丽复杂的逻辑攻击阵法。
众人皆是目露诧异。
沐回纯双指夹断一片花瓣,竖在身前,面向温时逸,脸色森冷:“我说,还是你自己说?”
江灵旭见状,微蹙起眉头。
温时逸也不反驳,先是朝他们标准地鞠躬:“抱歉诸位,是我的问题,灵植在运输路上被做了手脚,我没有筛查出来。”
沐回纯冰冷道:“只是如此吗。”
温时逸脸色略沉:“只是如此。”
指缝间的花瓣落下,化为灰烬。
沐回纯不再理会,转身离开。
江灵旭看了看两人,感觉他俩之间的氛围不太对,但也说不上来,可能沐回纯心情不好吧?毕竟牵连到薛吻玫。
他来到温时逸身边,宽慰道:“十一,这也不能怪你,问题太隐蔽,大家都没发现,我一会儿再安排几个人协助你……”
温时逸默默收回视线,恢复惯有的温和:“嗯,多谢十三哥。”
江灵旭回去找薛吻玫,他正舒舒服服躺着看书,丝毫没受影响。
沐回纯换了观音城统一服饰,面色如常,在位置上认真写东西。
一切看起来很正常,又有一丝微妙的沉闷。
江灵旭走过去,愧疚道:“薛吻玫,今天让你受委屈了。”
薛吻玫正看到精彩部分,愣了下:“呃,就这啊?没啥的,别往心里去啊,你璆哥不在意这些。”
江灵旭叹了口气,有点过意不去。
薛吻玫坐起来,拿书在他眼前晃了晃:“你不觉得搞笑吗?逗死我了。”
江灵旭无奈摇头:“你也是的,说的那是什么话?让人以后怎么看你。”
薛吻玫笑得更欢了:“我啥也没干,就有人讨厌我关注我,这不很有趣吗?”
“算了,你这个臭德性,我懒得说你。”
“哈哈哈——”
薛吻玫坐起身,把江灵旭拉下来,揽住人肩头:“十三哥今天也太帅了吧?”
江灵旭拍了下他手臂:“少来。”
薛吻玫傍晚就走了,路过隔壁的时候顺便瞧了眼,温时逸居然到现在也没回来,他平常很少在外逗留。
温时逸最近手艺渐长,他还想蹭点吃的呢。
与此同时,若水迷津周遭的树林,琴音如魅,势如劈浪,在林中穿针引线。
温时逸落在地上,困在弦丝中。
沐回纯一拂琴面,发后妖纹发着亮,眼底一片森寒:“你管不好自己?”
温时逸恃剑而立,吐出口血:“这次真的是意外,我没想伤害薛公子……它突然出现,我没控制住。”
“可结果就是如此,你赔不起。”
温时逸缓了口气:“事已至此,我也无力反驳,你想让我付出如何代价?”
沐回纯收好琴:“他刚来月城那晚,是沐照程让你带他出城的?”
“……过往的事,你也要逐一翻账吗?”
“回答。”
“是,但出了意外。”
*
观音城,零界总基地休息区。
几个前辈正从实验区回来,里面的小辈们做完交接,纷纷告辞离开。
一人解下外袍,重重按在桌上:“十六现在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他谈个道侣,跟疯了一样。”
“嗯……其实他本性一直如此吧。”
“但他今天说的什么话?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那个薛吻玫更是……怎么会有这种人?说我们是十六情敌?我们暗恋他?荒唐!你们瞧见十六今天的脸色没?好像还真这么觉得?”
“我看十六就是被他带坏了。”
“行了,都别说了吧,灵旭方才不还找我们谈了?虽然薛公子确实品行不端,但今天这事的确与人无关,没道理说。”
“十三也是,一个劲护着那薛吻玫,都教训到我们头上来了,目无尊长,不知礼数!谁知是不是他说服十一背的锅?十一也天天跟在薛吻玫后头转,全都昏了头!”
“归根到底,还是那个薛吻玫。”
“呯!——”门被猛地摔在墙上。
少年一袭劲装,背负流烟琴。
“十六,你这是做什么?造反啊?!”
沐回纯充耳不闻,擦着手,戴好手套,抬眼扫过去,对了下人脸。
他径直走进去,从柜上取出三只琉璃杯,引来镜中流动的灵水,逐一倒上。
见他动作,都是不解。
“沐愔,你想干什么?”
沐回纯袖中倒出药,一点一点洒过去,用细长的水晶筷漫不经心搅拌着,与琉璃杯碰撞,发出不耐的脆响声。
都是医修,很快便看出了用意。
“十六,你要给我们下毒?”
听着声音,沐回纯停下搅拌的动作,将水晶筷掰断在桌上。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近乎温和的平静,唇边甚至也牵着标准的弧度,偏偏眼中一片刺骨的寒意,显得无比违和、恐怖。
像假人。
“我之前就警告过你们,听不懂话?”
“十六,你还要糊涂到什么时候?”
“你老糊涂了。”
“沐愔,你年纪尚小,才会一时冲动,往后你会知道后悔的。”
“你马上就会后悔现在说的话。”
“槐月,你疯了?我们是你长辈,也是你的老师,你就为了一个男人,对我们下毒?!”
“别恶心我,我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除了年纪老之外,你们哪里配得上长辈二字?再者,我似乎并未受过你们教育吧?你们的学识甚至比不过十岁的我。”
“十六,再怎么样,也不至于给我们下毒吧?”
“若非念在观音城,我会直接杀了你们,不留痕迹,无从追究,你们清楚,我能做到。”
沐回纯拍下桌子,三杯飞至三人面前。
“自己喝,还是,我灌下去。”
一人试图打翻,却压根儿动弹不得,只听得一道极其尖细的琴音刺穿耳膜。
“张口。”
*
水月天方境。
无数面镜片组合在一起,铺满地面,周遭整齐有序地漂浮着球形镜面,上面播放着观音城内各区域实时画面。
境内使者见到沐回纯,先是礼貌唤了声“槐月君”,而后让他出示可查看监控的证明。
沐回纯瞥了眼天方镜内的监视器,又瞥向使者,发后灵瞳微动,使者倏地停在原地,而后像傀儡一般四处巡逻。
接着施法设下结界,覆上一层虚拟空间,空间内与来之前一样,仿佛他从未来过。
上百面镜子聚到眼前,他同时看过去,一次性翻到早已算过的几个时间点,从薛吻玫第一次踏入观音城至今……
薛吻玫初来观音城,见的是提着头颅的他,那时他在想什么?吓唬他?
薛吻玫总笑着的,看起来潇洒随性,很好相处的模样,但那笑里总又透着点狡黠,好像看透一切,游刃有余,玩弄着人心。
显得坏。
没有真情实意。
其中一个画面放到温时逸背着薛吻玫来观音城,青年男子穿着薄薄一层里衣,脸色苍白,安静趴在人肩头。
是他喝酒中毒的那次……
很晚,他才过来。
虽然救了他,但他并没有感谢,也没有好脸色,是在责怪他的粗鲁。
而后转到那天,薛吻玫送他剑。
他拒绝了,但薛吻玫没有失落和不悦,宽容地体谅了他的不喜,让他不要勉强。
沐回纯感觉头痛,似有千针刺骨。
他看到薛吻玫与容让之窃窃私语,薛吻玫与季相逢谈笑风生,薛吻玫跟江灵旭勾肩搭背,薛吻玫跟其他师生有说有笑,薛吻玫逗院里的小鸡小鸭……
薛吻玫穿过长廊,来到白玉宫。
长剑出鞘,他眼中的轻蔑与厌。
薛吻玫缓缓失去明亮的眼。
却也只是笑了笑。
……
沐回纯身子控制不住地发颤,他死死捂住下半张脸,不留一丝空隙。
他好想把镜中那个……过去的自己,杀了。
“槐月。”后面传来冷冽的声音。
窒息感随着心跳停滞了一下。
沐回纯缓缓掀起眼帘,眸中一片阴郁,面前上百张镜面照着他的模样,以及身后的问月君,他一阵反胃。
“你今日是否太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