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回纯离开后,江灵旭静静反思了一会儿,越想越觉得自己太过分了。
沐回纯虽然态度语气不太好,但说的话细究起来也没啥大问题,顶多是小朋友占有欲作祟,不很正常吗。
但他干了什么?
直接当人家面跟人对象劝分手?
真不是人啊他。
何况沐回纯他们这批小孩,也是他看着长大的,每个人啥情况也清楚。
十六从小性格问题就很严重,他还这样故意刺激他,别把人逼急了又干出些极端行为了。
虽然他确实觉得他俩不合适,但他也没资格管这些啊,江灵旭不禁懊恼。
他重新给薛吻玫发了一道传音符。
那头很快传来薛吻玫的笑声:“啧,江十三,你又调理好啦?”
江灵旭对他这没心没肺的样也是无奈:“不是,就觉得我刚才有点过分了。”
薛吻玫笑了会儿,评价:“气势很足。”
江灵旭感觉不堪回首:“我当时没控制好情绪,太冲动了。”
“刚才沐回纯在你旁边吧。”
江灵旭脑子里又开始回播刚才的画面:“是啊,你知道他跟我说了什么吗?”
“我当然不知道了,说来听听。”
江灵旭叹了口气:“他大概想让我离你远点,少掺和你的事。”
薛吻玫沉默了下,道:“行,我一会儿说他。”
江灵旭又道:“他哭着走了。”
薛吻玫:“……行,我一会儿哄他。”
江灵旭认真道:“我确实有点过分了,改天我会亲自跟他道歉。”
薛吻玫那头传来一些嘈杂的声音,随后又安静了下来,他问:“你们聊什么了?”
江灵旭颇为犹豫地说:“我今天不是给你看了些东西吗……薛吻玫,既然真的存在时空折叠,那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薛吻玫抿了口酒:“哦,怪不得你还问我信不信,江灵旭,你该不会有上辈子记忆吧?”
江灵旭愣住,但也有点如释重负之感,声音都平缓了下来:“你怎么猜到的?”
薛吻玫:“还用猜吗。”
江灵旭有点怀疑人生了:“这么明显?”
薛吻玫笑了下:“不然呢,都写脸上了。”
江灵旭又陷入了沉思,更多的是不能理解:“你们就一点也不好奇吗?”
怎么一个两个反应都这么平淡?搞得他每天心事重重的样子很搞笑。
“好奇啥,上辈子吗?”薛吻玫晃了晃酒杯,加了点小叶子,“这个啊,我早就知道了。”
江灵旭满是不可置信:“什么??”
薛吻玫道:“我隔壁扫地大爷,天天跟我念叨他是天界上神,被贬到凡界投胎七世受罚,我不信,就让钟家主去天上打听了下,还他爹真的,他走后门不喝忘川水!搞得我就很好奇,就让钟家主顺便打听了下我是不是什么神仙转世,他跟我说——”
江灵旭有点着急:“别卖关子了,快说。”
薛吻玫被酒呛了下:“他说我上辈子是个大坏蛋,全家死光了。”
江灵旭:“……”
薛吻玫忍不住笑:“我说我去,那老天居然还让我继续当大少爷,过这么爽,恶人没恶报啊,太宠我了吧。”
江灵旭:“……”
薛吻玫:“喂,干嘛不说话。”
江灵旭摁了摁太阳穴,他就不该对薛吻玫抱有太大期盼。
以这家伙的性子,哪怕天地毁灭了,在炸成灰之前他都还能撒把灰乐呵。
“薛吻玫,你就不怕是真的?”
薛吻玫往椅上一靠,无所谓道:“真的就真的呗,管它呢,我现在不过得好好的?”
江灵旭想起沐回纯说的,越发认同他了,再怎么真也都过去了,当下才是实实在在的,何必代入上辈子自寻烦恼。
恐怕他将薛吻玫的上辈子完整告诉他,他都不会在乎,他向来只把眼前当回事儿,不顾过去和未来。
薛吻玫打趣道:“咋了,江十三,是不是上辈子过得太苦了?你璆哥宠你一下,想要什么,哥都给你买。”
“滚,你少喝点酒吧!”
薛吻玫笑着看符纸燃尽,找店小二交代了几句,便起身去若水迷津。
*
夜兰庭,沐回纯从冷泉中出来,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对镜剪去过长的发丝。
镜中,少年皮肤苍白如雪,眼底一片浅青,过长过密的眼睫像羽毛似的遮住了半只眼,显得眼神有种忧郁的冷淡。
他放下剪刀,用笔头沾了点胭脂,抹在眼底,将那抹青色遮去。
薛吻玫的话又在耳边反复回响。
他总是那样轻浮、随性,口无遮拦。
他甚至不会反驳一下。
不是说喜欢他吗?
他果然没有那么喜欢他。
对薛吻玫而言,他或许只是个无足轻重的消遣,高兴的时候逗两下,不高兴了就放一旁,不管不顾。
手中的笔被折断。
眼底抹多了胭脂,成了一道红痕,衬得眉眼更加阴冷、艳丽,像渗血的霜花。
沐回纯重新洗了脸,翻出一沓册子。
他给江灵旭的那本不是完整的,还有些涉及魔鬼道的,他没有继续写下去。
他盯着“玄冥鬼道”四个字,指尖画了一道符咒,不久符咒闪烁,他冷漠开口:“你有上辈子记忆。”
那头略作沉默,道:“你想知道什么?”
“薛吻玫。”
“……我只能告诉你,很不好。”
符咒散去,沐回纯没忍住干呕。
方才在浸在水中的窒息感延迟扑面而来,像无形的双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捂住了他的口鼻。
尽管他早已猜到这个答案。
他确实也做不到无动于衷,因为这与薛吻玫三个字有关系,与薛吻玫有关的一切他都想掌控。
可与此同时,他又虚伪地感觉恶心。
他既将两辈子分开,那上辈子的薛吻玫与这辈子的薛吻玫就无关,是两个人。
他对上辈子的探究就是对现在薛吻玫的不公平,哪怕只是为了防止出现上辈子的悲剧。
这样不干净、不纯洁的成分。
沐回纯无法容忍。
好恶心。
同样,他也不希望薛吻玫被上辈子的一切所困扰,那都与现在的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