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戊尸村前，符书隐赶了过来。
薛吻玫正巧要找他，让他留在戊尸村地下继续探查，他就先回月城睡大觉去了。
温时逸提前出来接了三人，容让之一到月城就带着资料匆忙赶去观音城了，沐回纯不参与治疗，便没一起去。
薛吻玫去骚扰江灵旭：“十三哥！我过得好苦啊！我想要回老家养老！”
江灵旭懒得理他，让他滚了。
薛吻玫又去骚扰温时逸：“十一兄！我过得好苦啊！你都不知道我怎么过来的！”
温时逸跟沐回纯在静夜思过门。
薛吻玫奇怪：“你两犯啥错了？”
温时逸耐心解释：“思过门是月城最安静的地方，十六喜静，偶尔来此作业。我在检查他们这次的任务记录，过会儿便要离开了。”
薛吻玫大为不解：“哦，真是个怪人。”
温时逸关切道：“十三哥破例给你批了一天假，薛公子今天可以好好休息。”
薛吻玫早就知道了，这才到处溜达。
他有意无意凑到沐回纯身边。
少年正在看书，只是桌面上同时摆了六本书，看不出来他具体在看哪本。
薛吻玫极小声地说：“沐回纯——”
沐回纯不冷不淡应道：“薛公子何事？”
说着挥手，将所有书合好，放回书架。
看得出来沐回纯不想理他，薛吻玫便也不说了，本来也只是单纯骚扰一下他。
他越发觉得沐回纯此人真的很有趣，明明是那么一个冷漠之人，偏还要恪守月城的礼仪规矩，违背自己的意愿去做不想做的事，连丝厌烦都要藏着掖着。
沐回纯道：“无事，在下便先告辞了。”
薛吻玫笑嘻嘻：“明天见。”
沐回纯抬指理了下眼前发，余光轻瞥了青年人一眼，没说什么，跟温时逸告完别便断然离去。
确认沐回纯走后，薛吻玫立马凑到温时逸旁边说：“十一，我们今日在戊尸村，遇见钟离昕了。”
温时逸顿时一怔，薛吻玫便知道他肯定懂了，温时逸也明白他的意思，微叹了口气：“薛公子是想知道这其中发生的事吗？”
薛吻玫坦然道：“没错，十一兄可方便说？”
温时逸将东西收好，不紧不慢地说：“其实这也不是秘密，当年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大家都知道，只是不约而同地不去提。”
薛吻玫也猜到了，钟离昕那家伙不可能息事宁人的，定会闹得人尽皆知。
温时逸道：“简单来说，十六一场手术没成功，患者不久后去世，家属无法接受，认为是十六害死了他。任何手术都无法保证绝对成功，不论公私，这件事谁也没有错，十六没有出错，也没有意外发生，家属接受不了患者离世也很正常，大家都可以理解，只是谁也没有料到，后面会导致那么严重的后果……薛公子可知，几年前在野岭关的一场绝灵疫？当时，薛家将也在。”
薛吻玫恍然：“记得，当时我大哥也在。”
“那场绝灵疫不知由来，或许有魔物作祟，患者体内都混杂着非常低劣的魔息，潜伏期几乎毫无症状，发现的时候，体内的灵骨已经被侵蚀了，灵脉也被污染了。”
薛吻玫回忆道：“当时薛家有将近上千位将士中了瘟疫，我大哥也是其中一员，因为救治得太迟了，还落下了病根。”
“那时候只有最保守的两种法术治疗方法，一种是向内净化，一种是向外剥离，但各有弊端，且都无法做到根除，而且哪怕治愈了，患者的灵骨灵脉也会落下不可逆的损伤，无法恢复如初。”
“但后来出现了一个医修，特别神，把后面的将士们都被治好了，难道那个人是——”
温时逸颔首：“对，就是沐回纯，那年他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
尽管已经知道答案了，薛吻玫还是感觉不可置信：“十二三岁？”
温时逸道：“十六从小学医，学的还是几乎已经断代了的术法医学，术法医学需要做传统式手术，而当代医修早已舍弃了这种低级、危险的治疗方法，由于术法医修断代，可实践机会少之又少，主流都是灵法医术治疗，犯不着做危险的手术，但总有灵脉尽毁、灵骨残缺……无法用灵法治愈的修士，从前他们大都断送了修真之路，但只要经脉没有被全部挖出、粉碎，沐回纯就可以借此修复、再生。
“十六在野岭关战场上，冒着被感染的风险，做了几百场这样的手术，那样的机会不是谁都有、谁都敢的，而他的天资更是千年难遇，他没有出现过一次失败。当时他名声大噪，都说他是小菩萨，观音在世。
“钟离公子前来求助的时候，已是危在旦夕，他的灵脉被挖空了……如果用灵法医术，或许还能做一个凡人多活几年，但他选择赌一把，找十六做修复手术，倘若成功，继续做修士，倘若失败，加速死亡。
“当时十六的师长们都很自责，应该再劝一劝十六，但他那时候年纪太小了，又是年少成名，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这场手术持续了七天之久，十六无法接受自己修复不了，被强行拉出来的，后来过了没多久，钟离公子便去世了。”
*
月城四季如春秋，夜里的风稍带凉意，扑在薛吻玫有些热意的脸上，像及时雨。
他很难描述自己的心情。
温时逸后面的话还回响在耳边。
“薛公子觉得，像十六那样早熟的孩子，会让别人毁了他，还是，自己毁了自己？……”
“是他自己，无法原谅自己。”
“是十六不愿放过自己。”
“他执意认为，是他害死了钟离公子。”
“他亲手断了自己的灵脉，毁了自己做手术的那双回春圣手，葬送了自己的前程。”
薛吻玫想到沐回纯，想到少年那双眼，像阴湿的雨季，朦胧的烟雨不会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