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昨晚没有发泄彻底、又或许是沉淀许久的思念和委屈有了一个发泄口,情绪汹涌地决堤而来。大颗大颗的眼泪夺眶而出,不断往下坠,在粥里荡开层层涟漪。
前面周自行还算藏得好,这下温珍和爷爷都察觉到异样,纷纷往这边看。
“怎么了?”爷爷一脸担心地问。
只见少年脸似要扣进碗里,低低地抽泣声从缝隙里断断续续传出,光听声音就能想象到那会是一张怎样竭尽压制哭泣的脸。
周自行嘴唇咬到破皮,丝丝血腥在口腔晕开。他攥紧拳头的手怎么都不受控制,抖如痉挛。
“小周。”爷爷慌道:“你这是怎么了啊?”他着急的看着周自行,又看了看温珍。
他上前就要把周自行的脸掰起来,看个究竟。
“没……没事。”周自行被迫无奈,捂着脸仰起头,大拇指悄悄抹去眼泪。
爷爷心急如焚,手足无措不知怎么安慰是好。他从兜里掏出几张零钱,塞进周自行手里。
周自行余光里的人并没有动作,甚至连基本的表情都没有,就这么不动声色地望着他。
“不用不用。”他连忙把钱推回去:“我就是……”
“听话。”爷爷用力握紧他的手,眼中似闪着泪光。
“……”
周自行突然觉得自己很自私,特别自私。就这么让关心他的人去猜、猜他为什么半夜突然崩溃、猜他为什么要吃药、现在又要猜他为什么突然哭。好好的氛围被自己搞得稀巴烂,让在乎他情绪的人一并受到牵连。
周自行,你怎么忍心的?
温珍目光灼热,深深地看着眼前堪称混乱的场面。
周自行轻轻摇着头:“对……对不起。”
“……”
温珍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无奈、无措、和迷茫。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全都变了。他和周自行仿佛越走越近、却又如隔山海。
“我……”周自行抿了下嘴唇,不知所措。
“吃饱了吗?”温珍问。
“嗯。”周自行说。
爷爷看到周自行满脸泪痕,拿起桌子上的抹布就要给周自行擦脸。
周自行一个闪躲,腾地出坐位弹起。
“嫌弃啊?”爷爷不满道:“我洗的都不知道有多干净。”
周自行溜了,到院子压水井前自己一边压水一边捧着水往脸上浇。
井水微凉而不觉刺骨,清冽的水从井口汩汩涌出。水色澄净,带着青苔泥土淡淡的咸腥味。
周自行用力抹了把脸,如释重负地仰起头,感受着晨曦的光影描摹在脸庞。他闭着眼一动不动,任由水迹一路穿过颈脖,流淌进剧烈起伏的胸膛。
客厅出来就是院子,从客厅自然能看到周自行。温珍盯着那个背影,眼中情绪变幻莫测。
两人吃完,收拾好一切后。爷爷被温珍强行关到房间补觉休息。
他走到周自行旁边,问道:“你有帮我请假吗?”
“呃……”周自行说:“请了。”
“你手机不是关机了吗?”温珍说:“况且我也没看见你摁手机,你怎么请的。”
“在你洗澡的时候我就说了,你放心吧。”周自行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我们等下要干什么?就卖菜吗?还是去那个KFC门口吗?”
“你告诉我你帮我说了没有?我旷工是要扣钱的。”温珍语气无奈又疲惫。
“真的说了。”周自行说:“你放心吧。”
他当然不会告诉温珍,其实他早就跟那边说过,如果温珍没来上班那就是跟他请假了,不需要所谓的店长和店副店长兴师问罪。
其实他就是觉得温珍很累,怕突然有一天睡过头了,再或者有突发情况。那种情况不至于被信息轰炸,不至于慌张。
所以这次他自然不需要说。
“行吧。”温珍半信半疑。
“那我们要干什么啊?”周自行问。
“你回去休息吧。”温珍瞪他:“我看你昨晚一点都没睡吧?”
“睡了一点。”周自行说。
“你回去吧,或者……”温珍说:“你不嫌弃的话到我床上休息。”
“不用。”周自行耸了耸肩:“我经常熬夜研究数学,第二天又滚去学校上课的。”他笑了笑:“我都习惯了,嘿嘿。”
“上课跟干活又不一样,干活很累的,你上课还能随时睡觉呢。”温珍说:“干活你越干越精神,等下有什么三长两短怎么办。”
“那你……”
“我睡过一觉了,虽然时间短了点。”温珍说。
“……”
“你在生我的气。”周自行咕哝道。
温珍一愣,心想你说对了。
“故意跟我唱反调,气我。”周自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