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不理解的是——周自行为什么要这么做?
思考半天,温珍得出一个结论;不管周自行出于什么目的,人家起码帮到他了,只有这是真实的。并且,这一切操作都是有意的,周自行帮了他这么一个大忙,还能别有用心不成?
周五放学,温珍邀请周自行周末到家里后院摘草莓。
他们约好早上上课的时间在学校碰面,两人见到时,不上学却在学校碰面,场面有点儿滑稽。
一路沉默无言,二十分钟左右,到温珍家里。
温珍不想让周自行看到自家的低矮泥砖房,但摘草莓就必须经过门口去后院。
其实他叫周自行来家里也是迫于无奈,周自行帮了他,他想回礼,却什么都还不起,只能用这种看似“体面”的方式一点点还回去。
如果周自行因为这个看不起他,不跟他玩,那他也没办法。
一路上周自行全无表情。
清晨的阳光懒羊羊洒下,把薄薄的晓霜一点点消融。
后院一派生机繁茂,果树与蔬菜畦挨挨挤挤,枝头坠着饱满鲜果。灌木丛层层叠叠交织成团。晨风掠过,四下便响起昆虫窸窸窣窣的轻响,细碎动静藏在深浅绿意里,鲜活又清幽。
走在畦间,周自行说:“这都是你家的?”
“嗯。”温珍点了点头:“不过这些大部分都是爷爷种的,有些水果树很老了,都不结果了。”
“平时需要打理吗?”周自行问。
“野草长高了割割草就行。”温珍指向一个角落:“那,那里就是种草莓的。”
匍匐藤蔓上占着露珠,色泽匀亮的草莓躺在绿叶缝隙里。
温珍附身拔开垂落的绿叶,藏在藤蔓间的草莓露了出来。他挑了个艳红饱满的,指尖避开软嫩果皮,掐住细短果柄轻巧摘下。
“这个肯定很甜。”他笑着递上。
周自行接过,果肉裹着一层细细果绒,微凉感在指腹漫开一片。他轻轻擦去表面残留的泥土,囫囵吞下。
温珍眼睛微微发亮,期待道:“怎么样?”
周自行不可置否,表情像是在尽力品尝。
几秒后,温珍又问了句:“甜吗?”
“酸的。”周自行说。
“……”
温珍抿了下嘴唇,特意挑了个又大又红的,怎么可能是酸的呢?
“等着。”他这次挑了个未成熟的:“你尝尝。”
这种个头小巧,果肉硬实,一点儿红晕都没有,一看便知是酸的。
但周自行还是吃了。
“怎么样?”温珍问。
周自行被酸的表情变了变,但他还是忍着吞下。
“……甜的。”他说。
温珍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是故意的。”周自行挑着眉尖:“你知道我撒谎。”
“对啊。”温珍说:“属那个最熟,怎么可能是酸的。”
想逗你玩呀。周自行心说。
他淡淡一笑:“看来我演技不太行。”
温珍穿着宽松T恤和牛仔短裤,早上的温度低了点,白皙的皮肤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此时他蹲着笑眼弯弯地看着周自行,模样有几分儿性感。
周自行喉结滚了滚,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我去拿个篮子,我们挑点回去洗洗,慢慢吃。”温珍说。
他宽松短袖下摆垂落,露出一截纤瘦修长的小腿,少年生动的模样格外惹眼。
周自行看的失了神。
温珍拿来一个竹篮,两人摘了一筐草莓。洗干净后座到矮壮的树干横生粗枝上,百无聊赖地吃着。
草莓大部分都清甜可口。
没一会儿,天空昼去暗来,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怎么下雨了?”温珍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想带周自行去那泥砖房,但周围别无躲雨的地方,这下不带也得带了。
“周自行,去我家吧。”他说。
“快走吧。”周自行先一步跳下,脚边溅起细碎泥点。
温珍也跳下,两人往那小屋跑。
爷爷早已在铁盆里拢起炭火,少年搓着手坐下。暖意顺着盆边漫开,融融火光渐渐驱散了雨水浸透周身的湿冷寒气。
“小温。”爷爷说:“这个是同学吗?不给爷爷介绍一下?”
“爷爷,你们见过。”温珍说:“你忘了?”
“是啊。”周自行说:“爷爷,我们在KFC见过,我还自我介绍过。”
“怪我怪我,”爷爷眯着眼睛哈哈大笑:“老糊涂了,老糊涂了。”
“我叫周自行。”周自行眼底凝着专注,语气仿佛教小朋友说话般认真:“记住了吗?周、自、行。”
“记住了,记住了。”爷爷轻轻点头,嘴边念叨着:“周自行,周自行……”
“我爷爷脸盲。”温珍说。
“没事。”周自行说:“我也脸盲。”
两人相视一笑。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几人相谈甚欢,中午一起吃了顿饭。
爷爷有午睡的习惯,周自行和温珍在被擦到褪色的木餐桌上学习。
绵密细雨敲打着青灰瓦片,发出清脆响声,雨水顺着瓦檐垂落成一副水帘。
屋子中央悬着一盏老旧钨丝灯,在昏暗的空间闪烁着微亮光芒。
氛围实在适合睡懒觉,温珍单手撑着脸颊,眼皮沉沉耷拉,脑袋一点点往下垂,昏昏欲睡。
“所以x等于1,y等于0。”周自行讲完一题,余光里的人已经闭上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