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练了将近一个月。到了第二十三天,顾云岐忽然感觉到了一件事。他和陆昭的剑意已经在八式衔接中磨合到了极致。每一次合剑,他都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往上走。像一条河在爬坡,慢慢地、稳稳地往上涨。到了第八式落星收尾的时候,那股力量已经涨到了最高点,像一颗快要落地的流星。只差最后一个引子,就能把第九式的门撞开。但他和陆昭都没有贸然去撞。因为他们都知道,一旦撞开,就必须接通灵脉。而接通灵脉,就是拿命去赌。
这天傍晚,练完剑之后,两个人坐在老槐树下。赵平安端了晚饭来,又知趣地退回了藏经阁。老周也回了灶房。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夕阳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青石地面上,像一把巨大的剑。顾云岐靠着竹椅的扶手,闭上眼。陆昭靠在竹椅里,半阖着眼。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风把槐花吹落,撒了满地碎白。
“师兄。”顾云岐忽然开口。
“嗯。”
“等这一切都结束了,你想做什么?”
陆昭沉默了一会儿。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声和槐叶的沙沙声。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我想去有桥城。那家浮生居,鱼汤不错。带你去吃。”
顾云岐笑了一下,没有睁眼。“就吃鱼汤?”
“再点一盘藕片。”
“还有呢?”
“没了。”陆昭说,“就这些。”
顾云岐睁开眼,偏头看他。夕阳照在陆昭脸上,把他的眉眼染成暖金色。他的头发里那几根白丝,在夕阳下几乎看不见了。他看起来很年轻,像很多年前那个刚入宗门的十八岁少年。顾云岐忽然觉得胸口涨得厉害。他伸手,把陆昭放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握住。陆昭的手一僵,但没有抽回来。
“那我要加两个菜。”顾云岐说,声音带着笑,“一个酱牛肉,一个桂花糕。”
陆昭没有回答。但他把手翻过来,掌心向上,反握住了顾云岐的手。握得很轻,像握着一件很贵重的东西。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手握着,头靠着竹椅背,看着天边的晚霞一点点暗下去。老槐树落了一地的花,像一场安静的雪。
这是暴风雨前最后一夜。明天,他们就要开始尝试第九式。而这一握,像是一个约定。不管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管第九式能不能成,不管影主之秘到底是什么。他们都要一起去。活着一起,死了也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