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百草山那天，已是深夜。

赵平安累得倒头就睡，老周端来的晚饭他都没动。顾云岐把锈剑放在桌上，又从怀里取出那本薄薄的剑谱，摊开在灯下。封面上没有字，翻开第一页，工整的笔迹在泛黄的纸面上铺开，一笔一划都带着剑意。第一式“藏剑”旁边，有人用朱砂写了两行小字。是白芷的笔迹。

“第一式已解。余下八式，以九剑合璧可破。每重封印需对应剑式灌入。非九式齐备不可强解，否则反噬。”

顾云岐把剑谱翻到第二页。第二式“破云”旁边也有朱砂批注：“以破云之剑意灌入第二节螺旋，剑意需从丹田出，走督脉，经剑柄，注入螺旋起点。节点自开。”和之前他在弟子名录背面看到的那段灵力刻字一模一样。白芷把每一重封印的解法都写在了剑谱对应的位置。他当年已经解到第四重，后面五重还没有解，因为他没找齐后面六式剑法。

顾云岐把剑谱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九式剑法，从“藏剑”到“破云”，再到“碎星”，前三式他都已经练过。第四式叫“断水”，剑意偏阴柔，讲究以柔克刚，以连绵不绝的剑势瓦解对方的防御。第五式“焚风”，剑意极烈，一剑出鞘如烈火燎原，不留余地。第六式“叠山”，剑意层层叠叠，如群山压顶。第七式“惊雷”，讲究速度，一剑出鞘快如闪电。第八式“落星”，剑意极重，一剑落下如星辰坠地。第九式叫“归元”，没有具体的招式描述，只写了一行字——“九式合一，万法归元。此式不可教，不可学，唯以性命悟之。”

顾云岐反复看了几遍第九式的描述，眉头越皱越紧。什么叫“不可教，不可学，唯以性命悟之需”？他翻到剑谱最后一页，发现最后面还夹着一张极薄的纸。纸上只有半句话：“影主之秘，在归元式。欲破此秘，——”

后面是空白。被撕掉了。

顾云岐把那张纸对着灯看，发现撕口很齐，像是被人故意裁走的。裁掉的那半张纸上应该写着解开第九重封印的关键。而那个关键，很可能就是“影主之秘”的真相。他把剑谱合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想了很久。九式剑法，他和师兄一起练，至少要练到第八式。第九式需要“以性命悟之”，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要拿命去赌。他想起陆昭在溶洞合剑之前说过的话——“要么是对方倒下，要么是我们倒下。”第九式，大概就是这种剑法。

第二天一早，他把剑谱拿给陆昭看。陆昭靠在竹椅上，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一页时停了一下，盯着那半句话看了很久。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顾云岐看见他拿剑谱的手紧了紧。

“第四式断水，第五式焚风，第六式叠山，第七式惊雷，第八式落星。”陆昭把剑谱合上，放在膝盖上，声音很平，“后面五式，我们一人练一半。你练第四、第五、第六。我练第七、第八。练成之后合练第九式。”

“为什么这么分？”

“断水、焚风、叠山，这三式偏阴柔和厚重，适合你的剑路。惊雷和落星偏刚猛和极致，我的旧伤虽然没好全，但剑意底子还在，更适合这两种。而且——”他顿了顿，“惊雷和落星消耗极大，如果让你练，你的经脉承受不住。我的经脉已经坏了大半，再多坏一点也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