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的时候,顾云岐被一声极轻的剑鸣惊醒。
他睁开眼,洞口那道无形的屏障还在,像一堵透明的水墙,把清晨的寒气挡在外面。陆昭已经不在身边了。他坐起身,发现自己的伤口被重新处理过——旧布条换成了干净的纱布,打结的方式和他给陆昭包扎时一模一样。顾云岐低头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摸了摸那个结,忽然弯了弯嘴角。
洞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陆昭从外面走回来,身上带着山涧的水汽和清晨草木的气息,头发半湿地贴在额角。他怀里兜着几个青色的野果,小得像枣子,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绒毛。他走到洞口,把果子扔给顾云岐,自己在旁边坐下。
“青霜果,能吃。不顶饿,但解渴。”他自己也拿了一个,在衣摆上蹭了蹭,咔嚓咬了一口。顾云岐学着他的样子咬下去,酸得整张脸都皱起来。陆昭瞥了他一眼,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原状。两个人在洞口并排坐着,就着酸得倒牙的野果,谁也没有提昨天的事。
过了半晌,陆昭开口:“我天亮前探过路。他们没追来。我沿涧岸绕了一圈,到了对岸上游能看到他们营地的地方。他们还在,但少了两个人,那个跛脚向导和其中一个筑基后期的蛊师都不在了,应该是被派出去追踪我们。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人分散了,就好打。不过要快,他们追不到人,很快就会折回来。”
顾云岐啃完最后一口野果,把核扔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伤口被陆昭重新处理过之后好了很多,疼还是疼,但能忍。他看向师兄:“你说的那个影牙呢?还在营地?”
“在。我没有靠太近,只远远看了一眼。他还在原来那个位置。”陆昭说,“但我可以肯定一点了。他绝对认出我了。昨天他放出威压,是想让那些蛊师先动手。现在他按兵不动,是因为他想让我主动过去。或者,他就在等我们送上门。”他看向顾云岐,眼神里透着森然的剑意,“他知道我们不会走。他知道我会回来。”
两个人都清楚,这一去就没有退路了。但谁也没有说。
陆昭靠回石壁上,从怀里掏出三根手指那么长的黑色木钉,递给顾云岐两根:“这是破阵钉,用好了能破他们的炼蛊阵。铜鼎下的阵法有三个阵眼,分别在巽位、艮位和离位。我攻正面的蛊师和鼎阵,你绕到侧面,找机会把这三根钉打进去。记住,不要和筑基巅峰的蛊师纠缠。你现在的伤不能硬拼。”
顾云岐把破阵钉收进袖中,点了点头。陆昭不再多言,站直身体,率先朝山涧方向走去。晨雾还没散尽,两个人影在灰白色的水汽中一前一后,像两把刚擦亮了锋刃的剑,正往敌人的方向走。
他们从上游的密林切入,绕开涧谷,穿过一片矮灌木,攀上昨夜观察好的山头。从这里望下去,谷地的情况一览无余。铜鼎上的光已经暗了,蛊虫大半被封回了鼎中,只剩几缕银色的虫雾在帐边游弋。两名蛊师正坐在帐前低声说话,旁边立着几排竹笼,笼中关着的都是被药晕了的低阶妖兽。那个影牙仍坐在远处巨岩下,斗篷遮着大半张脸,一动不动,像一尊摆错了地方的石像。
陆昭冲顾云岐做了个手势。顾云岐领会,猫腰绕向营地侧翼。两人都贴着树根和山石走,脚下轻得听不到一丝声音。顾云岐的灵眼已经打开到五成,他需要精确地找到那三个阵眼的位置。绕着谷地移动时,他果然看到了——三个深褐色的木楔呈品字形插在铜鼎周围的泥地里,木楔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比蚂蚁还小的蛊虫,各自朝不同方向爬行,像活的符文。那就是阵眼。
他还没找到最好的时机。两个蛊师坐得很近。他若贸然靠近,一定会被发现。而那个影牙虽然一直没动,但灵眼告诉他,那人的灵识正像一张网,以一个极缓的频率扫过整个谷地。他必须等一个间隙。就在这时,陆昭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