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峡的地形,比顾云岐想象中更险。
两座山壁之间,一道狭长的裂缝蜿蜒深入,最窄处仅容两人并行。山壁上长满了湿滑的青苔,脚下的碎石被山泉冲刷得圆润发亮,踩上去稍有不慎就会滑倒。峡口处山风倒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峡谷深处低声哭泣。
陆昭蹲在一块凸出的岩石后面,冲身后的顾云岐打了个手势——三指并拢,向前一指。
顾云岐无声地拔出锈剑。
这是师兄弟第一次并肩作战。陆昭没有再让他“望风”,而是让他走在自己的侧后方,保持三步的距离。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能及时支援,又不会干扰彼此的出剑空间。
两人沿着峡谷侧壁的阴影潜行。陆昭的步伐没有任何声响,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影子,贴着山壁无声滑行。顾云岐跟在他身后,尽量模仿他的动作——脚掌先落地,重心缓缓前移,每一步都踩在师兄踩过的位置上。
他们在峡谷的岔路口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座由天然岩洞改造的寨子。寨门是一整块削平的巨石,上面刻着粗糙的阵纹,在月光下泛着幽绿色的光。两侧各有箭塔,箭塔上各站着一个黑衣人——一个靠着柱子打盹,另一个虽然站着,但怀里抱着刀,脑袋一点一点,也没清醒到哪去。
“黑风寨,三十到五十人。寨主据说是个金丹初期,但实际上是用丹药堆上去的,根基虚浮,不足为惧。”
陆昭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像是出门前就把所有情报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暗哨六个。寨门两个,后山两个,山壁上还有两个。每隔半个时辰轮一次岗。”
他在地上用小石子摆出寨子的简易地形,手指点过每一个岗哨位置。
“寨门有防御阵法,硬闯会惊动所有人。但阵法有个漏洞——每次岗哨轮换的时候,阵眼会有三息的空隙。三息,足够我们进去。”
“师兄,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已经来踩过三次点了。”陆昭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吃过了”,“你劈铁木那几天,我晚上没事就过来转转。他们巡逻路线、轮岗时间、阵法运转的规律,都是蹲点蹲出来的。”
顾云岐张了张嘴,忽然想起那几天陆昭白天睡得不省人事的样子。原来不是在偷懒,是在养精蓄锐。这个人从来不在嘴上说准备,但他所有的准备,都藏在那副懒洋洋的皮囊底下。
“进去之后怎么办?”
“分头行动。”陆昭指着地图上一个角落里的位置,“你去东边的库房。黑风寨抢来的灵材和丹药都堆在那里,你的任务是放一把火。火不需要太大,但要够亮,亮到所有人都能看到。放完火之后立刻往寨门外跑,到刚才那块凸石的位置等我。记住——不要恋战,不要回头,更不要逞英雄。”
“那师兄你呢?”
陆昭把最后一颗石子放在寨子正中央:“我去找寨主拿一样东西。那份密信上没有写发信人是谁,但寨主手里一定还有别的情报。我需要知道,黑风寨背后的‘影’组织到底知道多少。”
顾云岐沉默了一瞬。他想说“我跟你一起去”,但他知道师兄不会同意。他也知道现在的自己,还没有资格说这句话。
“我放完火就跑。”他说。
“很好。”陆昭难得夸奖了一句,然后从怀里掏出两张黄色的符纸,其中一张递给顾云岐,“敛息符。贴身上,一个时辰之内,神识扫不到你。省着点用,一张十块灵石,从你月钱里扣。”
“……我什么时候有过月钱?”
“现在开始欠着。”
顾云岐接过符纸,往胸口一拍。一股微凉的灵力从符纸上蔓延开来,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整个人的气息瞬间沉了下去。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连皮肤表面的灵力波动都消失了。
“岗哨要换了。”陆昭抬头看着寨门的方向。箭塔上的黑衣人正在伸懒腰,另一个被同伴推醒,骂骂咧咧地站起来。
“三、二、一——”
寨门上的阵纹突然暗了一瞬。
“走。”
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射出。敛息符压制了所有灵力波动,两人的速度却快得惊人——一个轻盈如燕,一个疾如猎豹。三息之内,他们已经从箭塔下方的死角穿过了寨门,没入寨墙下的阴影中。
顾云岐靠在寨墙上,心跳如擂鼓。不是因为害怕——刚才那一瞬间他根本没来得及害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跟上师兄,不能掉队。现在停下来,肾上腺素退潮,反而开始后怕了。
陆昭看了他一眼,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稳。
“还行?”
“行。”顾云岐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剑柄。
“那就走。”
两个人在一处岔道口分开。陆昭往西,直奔寨主的住处;顾云岐往东,潜入夜色深处。分开之前,陆昭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别死。”
顾云岐点点头,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库房的位置不难找。东边最角落的一座石屋,门口站着两个守卫,都抱着刀,靠在墙上打哈欠。
顾云岐蹲在对面的阴影里,破妄灵眼全开。两个守卫的修为都不高——筑基中期,灵力驳杂,根基不牢。身上的灵力在经脉里运转时明显有阻滞,像是用丹药强行堆上来的。这种级别的修士,正面对抗他也能应付。但问题是不能让他们发出警报。
他摸了摸腰间的锈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无声无息。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沉入剑中。周围的世界变成了一张灵力织成的网——守卫的呼吸、心跳、重心偏移的方向,都在网中纤毫毕现。
然后他一剑刺出。
藏剑式。
锈剑破空,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剑尖从一个守卫的后颈擦过——不是要害,但正好击中一条灵力运转的经脉节点。那守卫眼睛一翻,无声地软倒在地。
另一个守卫还没反应过来,锈剑已经从另一侧绕了过来,剑身横拍在他太阳穴上。力道精准到毫厘——刚好震晕,不伤性命。
两个守卫倒在地上,整个过程不到两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