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熙脚步一停。

“……纪熙？”身边的裙裾突然停下，宋澄动作僵住，没忍住伸手往旁边一抓。没想到纪熙正好蹲下，抬起的手在他脸旁的高度，像是在抚摸他的脸。

纪熙眼神沉静，就听他开口：“回去吧。”

他看到宋澄的脸色在这句话后忽然变得很难看，几乎像要哭出来一般。

纪熙一愣，然后反应过来，并不是将要哭出来，他已经哭了，而且哭了很久。

什么时候？纪熙想，怎么会有人哭的时候没有声音。

“这是你第二次说了，”与此同时，纪熙意识到，其实宋澄好久都没有说大段的句子了，每次都是短促的“重来”“重来”，所以他连对方声音里什么时候多了哭腔都不知道。

宋澄吸了吸鼻子，抬头，清泠泠的目光看向纪熙：“虽然我已经爬了很久，但如果你不想玩了的话，那我们就不玩了。”

他顿了顿，认真问道：“你确定了的话，那就再说一遍。”

原来真的是这样，纪熙想，唇角牵起笑意。

宋澄在脑海里整合着这一遍遍爬过的方位，构建了一张平面的迷宫图，又自门口方位拉了根蓝线，避开条条死路，直通到那个他一直在找的出口。

居然在那，真倒霉，原来和他第一次撞壁的路口那么近。

虽然确实怕黑，但都爬这么久了，宋澄倒真想看看最后是什么样，不过既然纪熙不想玩的话，那就算……

“手。”

宋澄的思路一断，他愣愣抬头，纪熙已经站起来了，此时却微微弓着腰向他伸出手。

宋澄嘴里还在问着“这是什么意思？”，手已经不自觉地地虚虚搭了上去，并随着纪熙的动作也站起了身。

纪熙见他把、手搭好，转过身道：“你报方向。”

宋澄看着被“牵”着的手，整个人晕乎乎地。他不敢走快，也不敢走慢，要集中所有精力才能保持两个“人”的手在好像“牵”着的角度，以至于根本忘了怕黑的问题。

“嗯？”纪熙听见后面一直没吭声，转过头，就看见宋澄手忙脚乱撤回手，见他视线扫来有些慌乱地先告恶状：“你别乱动，都穿模了！”

纪熙转过头，宋澄才又把手“牵”上，道：“那你可得听好了啊，我会描述地很详细的。”

“直走，五米，停，左转。”

“直走，两米，停，左转。”

“直走，三米，停，右转。”

……

仿佛操纵着牵丝人偶一般，宋澄喊出指令，纪熙便做出相应反应，好似即便前面是墙，指令下了，那也会义无反顾地往前。

宋澄看着走在自己身前的人，他穿着身白衣，肤色也白，头发黑黑，整个人呈现一种半透明的质感，被地面上的红光一打，简直鬼气十足。

而自己此时，就是恐怖片里第一个祭天的傻缺路人甲，哦，或许自己更傻缺。

人家好歹还是被鬼捆走的，自己这是上赶着要跟鬼跑，没手硬拉。

走着走着，宋澄忽然想，如果黑暗里面，都悄悄藏着一只这样的鬼，那也不可怕嘛。

最后一段路，两人同时出声。

宋澄：“右转后直走三米，停。”

纪熙：“到了。”

他刚想提醒宋澄外面有人来了，就听到“哐当一声”门被大力打开。

一群人挤在门口，樊信然在最前面，他神色有些焦急：“宋澄你没事吧，我给你发消息你一直没回，我——”剩下的话在他看清了地上冲过来个什么东西后一下截住。

一个人球滚在他脚边，抓着他裤腿：“我要退赛!我要退赛！什么设计啊，都不提前告诉我，吓死我了，我最怕黑了，我要打110，我要告诉警察叔叔把你们都抓起来！”

宋澄半真半假哭完，狠狠将脸上的泪珠抹在人家衣服上，然后悄悄对着纪熙比了个wink。

纪熙：“……”

他木着一张脸，视线在门口傻掉的一群人，和宋澄笑得跟个小狐狸似的的脸上扫视了一个来回，最后选择闭眼。

真的没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