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宋澄找了好久的机会，一下子咬住了捏着他的那根手指。

骨节修长，肤色冷白。

纸片人修剪地不是很好的边缘有一圈小小的锯齿，在宋澄的啮咬下，轻而缓地剐蹭他的肌肤。

极轻的力度，跟疼痛搭不上半点关系，纪熙却心头一动，眼睛很快眨了一下，手下的力道没控制住，稍重了些许。

纸片人有些懵地抬起脑袋，好像没反应过来似的，别捏痛了也只是惯性地又咬了一下。

纪熙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伸出另一只手，宋澄以为他要打自己，下意识闭上的眼睛——黑色圆圈变成了大大黑色的墨点

然而没有疼痛，只感到温凉的触感抚过他的唇，低冷的声音带着疑惑：【你哪来的牙齿？】

在旁边围观了好一会儿的纪琢玉终于缓过来，咽了口唾沫，伸过手想去摸：“六弟，这就是你说的金屋藏……”

纪熙捻着纸片后退一大步。

纪琢玉：“？”他又伸出手，“不是你刚说让我带他出去玩玩吗？”

纪熙却道：“我反悔了。”

纪琢玉：“这小东西你不是有很多吗？给我玩一个呗，别这么小气。”

纪熙：“这个不一样。”

就在他俩争执之时，一直不说话的宋澄开口了：“都没有人问问我吗？！”

纪熙和纪琢玉，一下都看向他，后者惊讶：“这只居然会说话！果然不一样！”他正兴奋着要去抓，就被前者冰冷的视线逼退，投降：“算了算了，我回家行吧。”

纪熙这才心满意足似的，继续研究那个倒钩嘴巴，他的手刚碰上去就又被宋澄咬了一口：“我要出去！”

已经到了门口的纪琢玉一下闪现回来，笑哈哈道：“六弟，既然你这小纸人选了我，就不要强人所难。今日还是我带他出去玩，你还是好好批奏折吧。”

他将手伸到纸片人身边，纪熙如冰似玉的脸上面无表情，直勾勾看着纸片人扒拉开他的手，跳到纪琢玉的手上，漆色瞳孔又深又暗。

偏偏纸片人还无知无觉，趴在纪琢玉肩膀上，冲他摆了摆手：“再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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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朝的街市要比宋澄想象地更繁华，可能正赶上什么节日，街道上人格外多，脸上都带着笑。

宋澄坐在纪琢玉肩膀上，看沿路的窗户上都贴着红纸剪的谷穗窗花。

“不知该怎么称呼？”纪琢玉找了间酒楼点了菜，看着桌面上的小纸人静默片刻，道，“这位……纸片兄？”

“……”宋澄被噎了一下，“叫我宋澄就行。”顺势问，“你是纪熙的……”

“纪熙？原来你这么称呼他。”纪琢玉似乎发现了什么似的，脸上笑意更满，“我叫纪琢玉，是纪熙的五哥，我没那么多讲究，随你怎么叫都行。”

他看了看宋澄，笑道：“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竟还有再摆弄这些的一天？”

宋澄正坐在桌子上的瓜子盘前，本想磕个瓜子，瓜子壳都戳到他的纸人小脸才发现自己竟然吃不了东西，开始回想刚刚到底是怎么咬到纪熙的。

听到纪琢玉这话，宋澄好奇道：“摆弄这些？”

“宋兄不知此事？”纪琢玉帮宋澄把壳剥开，他叹了口气，“我这个弟弟虽自小才学品貌样样出色，但因为父皇格外偏心他，且太早把他封为太子，导致他和其他几位兄长的关系并不那么友好。

当着父皇的面还能装作兄友弟恭，父皇不在，虽是没人敢欺负他，但也没人跟他一起玩。”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视线上下扫了眼正啃着瓜子的宋澄，眼中藏不住的惊奇：“真是不论见了多少次都觉得不可思议。”他又叹一声，“可能这就是父皇立他为太子的原因吧，也是没人和他过于亲近的原因。”

宋澄抱着被剥开的瓜子仁，努力咬着，捧场道：“什么原因？”

正好这时候点的菜到了，店小二利落上完，最后端上来一碟糕点：“二位客官好，这不最近百嗣节快到了，我们给每一桌送了叠聚宝糕，祝二位客官福气满满，好运滚滚来。”

纪琢玉捻起一块糕点，这聚宝糕名字取得讨巧，看上去也确实别致。一共有七层，每层不同颜色，气孔绵实，糕体细腻。

“纪熙曾经告诉我，像你这样的存在，叫做纸灵。以纸为媒介，由鲜血作引，召万物之灵附着其上，可沟通天地有无。”他端详着糕点，笑得莫名，吃了一口，道，“而这样的造物，在他小时候，曾经是陪伴他的玩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