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小说看完已经有很长时间了，宋澄却还能将其中情节记得清清楚楚，除了他记性还可以，这本书自身也确实特殊。

他早知自己看书没什么真情实感，当时多浓烈的情感，不过几天，他就能完全忘干净。

这本是个意外。

这应该是唯一一本，他在情感慢慢淡去后，回忆起情节来，仍然觉得遗憾的书。

至于遗憾什么，当时的他不清楚，这次穿越前或许明白了一些。

正经历史中的武安帝如何他不知晓，单论小说中的人，在看到那一段落时除了惊讶与他的雄心与胆魄，还有一丝轻微不适。

后来他的成长过程敛了多少锋芒，以致人人提起他都是那个温文尔雅又惊才绝绝的太子殿下，就连作为书外人的宋澄都忘了这一段。

所以在看到他的结局时，只有惋惜。

当时年少多张狂，昔年旧影，皆作枯骨。

后来穿越的经历，书中人与他隔着时空交流，宋澄便也保持在这安全距离，看他的生活，看他在自己生活中的生活。

都说距离产生美，于是他亲自给帷幕后的阴影描摹眉眼，那些未能言明的空白便成了他的画布，那些尚待解读的谜面便由他写下注释。

可能正是这个原因，宋澄现在才会有点难受。

有很多遗憾，很多期盼，你曾寄予很多猜测的人……

并不如你所想。

宋澄一直在小黑屋里飘。

说是小黑屋，实际上只是一片黑雾弥漫的空间，这空间大地空旷，终也有边界。四面黑暗下，只有一个白色光团在飘，好像一座幽禁的牢狱。

而无论白团位置在哪，有个事物一直不紧不慢跟在他身旁，便是那扇窗户。

那扇窗连通了内外两个世界，透过窗户可以看见纪熙所见，大约是他眼睛的位置，之前宋澄便是一直趴在这里跟他互动。

但现在宋澄暂时不想说话，也不想看，于是他“飘”了起来。旁边的小窗和跟宠一样，不管他怎么变速，都能刚好悬停在他转个头就能看到的位置。

但宋澄就是不转头。

早朝差不多辰时结束，这时候天已经很亮了。

皇宫里绿植多，四季变换便格外明显，即便经常有花匠维护，还是免不了可以看见枝叶的枯黄，被风卷着窸窣落在地面。

“皇上，崇政殿膳食已备齐，请移驾用膳。”徐复听过御膳房那边传来消息，向纪熙奏请。

纪熙视线从远处房檐上一只鸟雀挪走，忽而问：“都有些什么。”

徐复被纪熙这一问有些愣住，皇上从前不是从来不关心吃食吗？

不过徐复到底有专业功夫打底，这一愣完全不耽误他背顺口溜似的报出菜名：“回皇上，有山药茯苓粥，秋梨银耳汤，并一碟素三丝春卷，另两道小菜，俱是清口养身的。”

纪熙点了点头，淡声：“既已入了秋，再来碟桂花藕粉糕吧。”

崇政殿算是纪熙除了寝宫待得最多的地方，日常吃饭，处理政务，接见大臣，基本都在此处。

纪熙下了朝就直接来到此处，汤勺里还舀着粥，手边摆着摞地挺高的奏折，经常看着看着忘了吃完。好不容易看完一份，又有臣子前来议事。

“综上所述，微臣以为……”

终于说完后，纪熙才再次拿起汤匙。

【都冷了。】

纪熙的手一顿，将汤匙放在一边：【我还以为你不会再说话了。】

宋澄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道：【陛下，我不敢。】

然后他就听见一声笑，低沉的闷颤带动他的团子身体都抖了一下。

宋澄疑心自己听错了，总觉得这笑不像之前那样纯纯是捉弄他来着，至少有万分之一是真心罢。

纪熙将奏折推到一边，挽起袖子从一旁的白瓷盘中捻过一块糕点。

这糕点颜色淡粉，通体半透，可以看见有鹅黄的细小花瓣掺杂其中。

看着好看，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吃。

宋澄想。

他这么想着，下一秒，就感到滑嫩口感伴随甜香充斥整个口腔，余味还有淡淡奶香。

纪熙的声音就在这时响起：【好吃吗？】

宋澄呆了呆：【好吃。】

纪熙却没再作声，只是又拿了一块放入口中，宋澄被动品尝。

就这样，每次宋澄品味地差不多，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马上又会被投喂一块。

终于，一盘糕点被吃完了，宋澄终于可以喘口气。

他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陛下，您为什么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