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澄在讲前面那些废话的时候飞速把诗的正文扫了一遍。
七言律诗，文风简练偏抒情，应该没用典故，也不存在少见的字词，就是意象太多了。
什么铃铛啊，歌谣啊，冷梅啊，九重层檐啊，彼此之间没什么共通点，感觉作者想到哪写到哪。
反正宋澄一遍读下来没明白，刚好嘴里拖延时间的话也到了末尾，他抬眼看到看到标题：“诗的名字是……无题？！”
他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
高志勇对宋澄临时编瞎话的能力佩服：“小橙子，牛。”
宋澄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尴尬地看向齐松涛，还好老头并没察觉到什么，还用鼓励的眼神看向自己：“宋澄同学的思路很对，可以大胆的说出来。”
“奥，好。”宋澄歉意一笑，“虽然是无题，也包含了很多信息。不过我们可以先看向下一个信息，也就是诗人本身，很多看不懂的诗，只要结合诗人和所处朝代，就能明白。”
宋澄调整好状态，看向写着诗人和朝代的那一行：“宣，纪熙……”
他的声音开口时明明很清晰，却在念到某一个字时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后来直接听不见了。
齐松涛见宋澄没了下文：“宋澄同学，你是有什么疑问吗？对这个诗人不太熟悉？”
其他同学也都回头看他。
后排的男生手里攥着卷子。
他的头微微低着，额前碎发遮住眼睫，同学们对这样的宋澄很是熟悉。不管上课下课，走在路上遇见，与他对视的时候，他总是先撇开眼，一幅怯于见人，唯唯诺诺的样子。
只是现在，他的头好像更低了。
齐松涛：“宋澄……”
“抱歉老师，我确实对这个诗人不太熟悉，”宋澄抬起头，脸上带着羞愧的笑，一只手摸着脖子，“刚才都是乱分析，希望老师能讲解一二。”
“好，没事，坐下吧。”齐松涛没把这个事放心上，“刚才宋澄同学的思路是对的，这个诗人确实冷门，他存世的被发现的诗仅此一首。”
下面的学生惊讶：“他这一生就写了这一首诗？”
“可能。大家估计对他诗人的身份不熟悉，但提起另一个身份，想必知道的人就多了。”
“老师快说，谁啊？”
“宣朝的武安帝。”
下面的大部分学生摇摇头：“老师你忘了，我们是理科班啊，历史学的不多。”只有一小部分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他！我就说这个名字还挺眼熟。”
“武安帝性慎温和，在位期间虚心纳谏，百姓安居乐业，最大的功绩就是对边地的征伐和收归。其实单论文采，这篇诗文并不十分出色，这张卷子选了这首诗，大概是诗人的身份特殊，更多作课外拓展的用途。”
“哦，那这首诗讲了什么啊，怎么看不懂。老师你诗文赏析才给了我一分。”
“我给了你一分？不对啊，我记得我给你是0.5分啊，你看看是不是改错了，自己改过来就好。不错，发现了老师批改错误，值得表扬。”
齐松涛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然后继续讲课:“由于这是武安帝仅存诗作，对深入了解他本人有重大意义，但因其本人早逝且史书着墨不多，学界对这首诗的说法各异，最广泛的说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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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妈。好，你今晚回来啊，刚好啊，我明天就放假了……哪有，你听谁说的，我怎么可能打架——骨折？更不可能？！不信我回家了你检查……知道了，你别操心那么多。”
平城一中离市中心不远，学生九点多下自习，出了校门正赶上整个城市的夜生活开启。
在十字街口处堵车的打工人，每晚的这个时间点都会与一大批鱼贯涌出的校服交汇，出发点不同，却某种意义上有着同样的目的地。
“晚上我妈回来，就不去你家了。”宋澄从偏僻处回来，和高志勇一起在公交站等车。
他笔直站在车站旁，右手打着石膏，左手提着一袋书，透过半透明的塑料袋可以看见最上面那本封皮上写着“初中化学”。
“行，那你帮我跟阿姨问声好啊，就说上次做的葱爆羊肉真的巨好吃，”高志勇看见宋澄手里的书，“之前一直堆在课桌里，我以为你防着哪天又失忆，留作后患呢。怎么突然想起来了，打算把这些书怎么办？”
“卖废品？要么就看小区里有没有人要。我家里又没别的小孩，高中的资料书都没地方放。”
宋澄只有单只手能用，左手提久了有些累，直接把书袋子堆到了高志勇脚边。
高志勇用脚踢了踢袋子，看宋澄在那吹自己被勒出红痕的手，“啧”了一声：“你这时候娇气起来了，上周是谁‘咔咔’两下说是要接骨，结果直接让自己骨折的？”
宋澄的动作愣住：“接骨？你不是说我这是接球受伤的吗？”
“哦，我忘说了，”高志勇一拍大腿，“你那手腕本来接球只是扭伤再加点脱臼，校医给你用固定器固定住了，你倒好，哎！”他说着就又是不争气，又有点藏不住的佩服。
“我怎么了？”
“你牛的嘞！当天晚上，就也是在这公交车站，”高志勇一下站起来，对着宋澄指指点点，“我给你说让你以后悠着点，你妈看见你受伤肯定以为你打架了！我这意思就是让你去我家住，结果你猜你怎么着？”
“我……”
“你当场二话不说就把那固定器卸了，左手掰着右手手腕，咔咔两声，自己给自己正骨了。”
远处有公交车驶来，照亮这处黑暗。
宋澄被突然的光线刺得睁不开眼，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没注意到是左手，轻嘶了一声。
其实并不是很疼，养了一个星期多，已经快好了。只是他稳妥保障，一直还没拆石膏。
被这意外耽误，宋澄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这辆公交车就是自己要坐的那一班，只是现在人已经满了。
“喂，橙子，你刚发什么愣呢，”高志勇又踢了两脚袋子里的书，“今天下午我就想说了，语文课上咋回事啊，你回答问题后就有点不对劲，一直在走神。”
宋澄把袋子重新提起来，语气如常：“没什么，只是当时忽然明白，那首诗在写什么。”
“什么？”
“或许，是思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