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一看就是大boss的人，躲避才是最好的办法。

下了朝没事，他翻着手边的奏折，艰难辨认其中字迹，越看越觉得自己该去睡个回笼觉。

早知道要穿越，他一定去读文科！

“皇上，净观大师求见。”

艹。

说曹操曹操到。

宋澄正琢磨着怎么把这人打发回去，就听到有脚步声传来。

来人身着墨白长袍，一柄拂尘，长发灰白一片。走动间步履从容，裙裾、衣穗、就连头冠上的玉坠都保持着同一频率。

“微臣见过皇上。”

他一抬头，宋澄差点惊讶出声。

看书中的描述，还有那一头灰白头发，他以为净观会是那种白胡子老头，没想到净观看起来居然只有二十多岁！

其他臣子见到皇上都低着头，净观不同，他眼眸抬起，直直落在了宋澄身上，带着种清淡的疏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净观进来后，宋澄都感觉自己没那么困了。

宋澄没想到自己这么快被关底boss找上了门，不由坐正了身子：“有什么事？”

净观收回视线，这才迟来了鞠了一躬，平淡开口：“陛下昨日并未去鸣台，臣恐陛下今日旧疾复发，特来看望。”

鸣台？

宋澄记得是有这么一回事，他那时候刚穿来，徐复问他是否要去“鸣台叩问”，他怕暴露身份就推辞没去，没想到这还有连锁反应。

净观现在也还不是国师，朝中人“妖道妖道”地喊着，身边人通传则是“大师”。

“陛下，请容微臣替您把脉。”

说多错多，宋澄保持沉默，咽了口唾沫，装作自然伸出胳膊，分出视线小心观察。

净观拂尘一卷，走到宋澄身边，两指搭在他腕间。让自己这幅身躯下场凄惨的人就在自己眼前，宋澄手心很快起了一片冷汗。

“皇上今日脉象有些不同，微臣可能要进一步观察，得罪了。”

净观动作间移了下位置，两人距离一下变得极近，他身上飘来好闻的香味，宋澄有些恍惚，心神没注意松懈几分。

他视线不自觉飘到净观的脸上，这个距离下能够看得很清楚。

净观眼睫下敛，眉眼清隽秀美，恰好掩住那眼中的疏凉，看起来简直毫无危险性。

宋澄皱着眉，总觉得自己应该遗漏了点什么，然而无论怎么想都想不出来。直到净观退回殿下，宋澄才瞬间清醒。

他居然盯着这个大反派的脸看愣了神？

“如何？”宋澄忐忑不安，看向净观，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眼神。

那眼神，真是藏都不带藏的高深莫测。

“脉搏强劲、节奏均匀，陛下身体比之前要好得多，应该是最近注意疗养的结果，确实可以减少去鸣台的次数，微臣也会重新配置汤药。”

他说话时神色又恢复到刚入殿的时候，让人以为刚刚那个眼神是错觉。

宋澄呼出一口气，净观应该是看这个整天头疼的傀儡皇帝有天不来找他，起了疑心，才有此一试。

但看现在的态度，他刚刚的表现应该是过了关。

毕竟这国师再牛逼，也不可能想到这皇帝芯里现在装着的，是个来自几百年后的现代人。

宋澄正打算吃御膳房送来的早饭，余光看见净观居然杵那里还没走，拿起筷子的手一顿。

他还打算吃饭的时候学古代昏君看看跳舞呢。

这皇帝当的，怎么还要看臣子脸色，哎。

宋澄试探道：“爱卿还有其他事吗？朕要用早膳了。”

他妈说的，主人家要赶客的时候都说自己要开饭了，希望净观能懂点事。

没想到净观人长得挺机灵，跟听不懂人话一样，听宋澄这么说，不走反问：“陛下这是要臣陪您一起吃吗？”

宋澄：……

我可以选择拒绝吗？

最后的结果是，宋澄给净观加了饭，也没好意思说他要看跳舞。

早餐是按照纪熙口味做的，太清淡了，宋澄吃不习惯，没多吃。净观倒是吃得一干二净，只是吃完了也不见走。

宋澄没忍住问：“爱卿，你不忙吗？”

净观一板一眼回答：“鸣台清寂，确实不忙。”

“朕觉得你应该很忙。”

“鸣台除了臣就没人了。”

“……朕找两个人陪你去下棋。”

“那微臣去忙了。”

看着净观的退出去的背影，宋澄露出“终于走了”的微笑，

却不料前者步子一顿，吓得宋澄心肝一跳，还以为他又要反悔了，还好净观只是背对着他。

宋澄放心地低下头，心情好得又多吃了一口。

就听那年轻的声音透着点苍凉，轻飘飘撂下句平地起惊雷的话：“臣毕竟是陛下的舅舅，有些话便在此劝陛下一句。”

宋澄脑袋“嗡”地一声。

他嘴里的饭忘了嚼，下意识问：“什么？”

“臣虽在陛下身边不久，也能明白陛下脾性，先帝所犯之过，与您无关，陛下勿要为此过多自责。至于陛下的病，微臣也会尽力医治，还请陛下多关心自己。”

等到净观走后好一会儿，宋澄才从大脑一片空白的状态回过神。

怪不得……

他终于想到了，净观给他把脉时，他遗漏了什么。

在净观微微垂头的角度，他的眉眼与纪熙有六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