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蔺沉默的看了看头顶角落的几个‘天窗’,又转头回来盯着白席眯了眯眼,意思相当明确。
白席跟着他的视线一起看了一圈,迎着他的视线压低声音说道:“亲爱的,易教练,易老师,易学弟。”
易蔺默了默,拎起一旁倒塌破损的单人沙发靠在门后顶住,转身就朝着里间走了。
白席轻笑几声,跟上去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落在他的后腰处,周身空气短暂扭曲变形,易蔺回头瞥了他一眼,神色自然的把他的手往上挪了一点。
屋外,向日葵花盘沉甸甸的缀着,拢在一起团团围困住这栋废弃别墅。
苏承茵循着记号一路往前赶,单手撑在树干上借力上翻,靴子重重踩在凸出的粗壮树根上,一跃便蹿了出去,身上的作战服袖子还挂着一些未干的粘液,随着她奔跑的动作滴落到地上。
“真服了这几个兔崽子,等遇到看我不把他们全练趴下,这死林子早晚有一天给你撅了,核全碾成末。”
正想着,远处嗖的一声飞过一根一阵,苏承茵撤身躲过,立马看向来处,骂骂咧咧的向侧方跃起,身体在半空中腾转,接连而来的针叶让她额角青筋跳了跳,暗骂一声抬腿便冲了过去。
“我靠了,今天不把你们根都撅出来碾成渣,我直接改姓易。”
苏承茵抬手拽住头顶垂落的树枝,握紧上翻,手臂肌肉绷紧,翻身而上的瞬间单手撑在树枝上,大腿肌肉发力横扫而过,把径直射来的几根针叶反身踢了回去。
踩在树枝上弹起俯冲而下,双手肌肉绷紧,眼神死死锁定在那株变异植物上,一头扎了进去。
周语坐在篝火旁,裹了裹身上穿的加厚棉服,那张纸铺在地上,她从篝火旁小心勾出一些冷掉的草木灰,手指轻轻抹开在纸面上。
易蔺靠在墙边,嗯了一声,仰头垂眸把补剂喝完,管子轻轻放到一旁,手肘搭在曲起的膝盖上,手心托着下巴,一双眸子黑沉沉的,映着跳动的火光,眉骨处浅淡的疤痕反倒平添了一丝冷寂意味。
透着些许冷淡的嗓音在只有火星噼啪声响的露天别墅中响起,“苏首席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上来,明天如果没碰面,走前还要留记号,明天继续向内深入?”
周语默了默,没有立即回话,回身看了一眼躺在毯子上睡着的林静和曲观澜,压低声音说道,“嗯,人没救出来,还活着,我想继续深入。”
说着把手里那张纸递了过去。
白席坐在旁边没出声,手指在地上轻划着,听到这转头看向易蔺。
易蔺拿着那张纸看了一会,没什么反应,抬手在眼间揉按了几下,吐出口气说道,“嗯,继续往里走,但是不能再着急了,咱们几个伤都没好,异能也濒临透支,明天向日葵林……。”
白席这时开口,打断了易蔺的话,“我来吧。”
“不行!”易蔺和周语同时喊道。
易蔺抬手在他肩上轻轻碰了碰,那里被‘欢欢’撕裂的伤口还没有愈合完全,就又因为变异鹿二次受伤,他没说话,就静静的看着白席的眼睛,摇了摇头。
白席看看周语,转头又看着易蔺,半晌,低头笑了笑,“行吧,那我走侧路。”
易蔺嗯了一声,垂眸看着眼前不断跳动的火苗,说道,“我开路。”
这次是白席和周语喊不行了。
周语看着他,重重摇了摇头,“不行,你的肋骨断了起码两根,腰上的伤也没好,你的异能不能再大范围使用了。”
白席看着他的眼睛,手指在自己右肩的伤口上点了点,眯着眼看他。
易蔺叹了口气,在屋内扫视一圈,淡声开口,“恕我直言,苏首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这么耗下去没意义。”
周语点了点头,看着他说道,“是,所以开路的事交给我和林静,明早天亮就撤离。”
说完便裹着衣服靠后闭上了眼。
白席笑了笑,转头看着易蔺,凑到他身侧轻声说道,“怎么,易老师这是心疼我?”
易蔺没说话,头倾靠在自己曲起的膝盖上,手指轻点在他肩膀的伤处,隔着绷带来回轻点了点。
慢慢的,指尖温度顺着肩膀移向颈侧,轻点着划过他绷紧的脖颈,掌心贴合,皮肤下的脉搏撞击在手心中,良久,而后的拇指轻巧的磨蹭了几下。
男人薄唇微张,视线紧紧黏在那只在颈间不断游走的手上,又顺着手臂爬过去,贴在对方脸上。
呼吸间胸膛上下急促起伏着,放在膝盖上的手随着易蔺的动作不断松开又紧,在静谧的火光映照中,他听见旁边几人浅浅的呼吸声,篝火中传来的脆响,屋外沙沙的叶片声,易蔺清浅的呼吸,易蔺喉中藏着的笑意,和一股混乱的咚咚闷响,这是谁的?
白席视线紧紧黏在易蔺的脸上,他想,这是我的。
于是,在对方手指碰到自己嘴角的那一刻,他猛地偏头低下,唇瓣在那一刹那蹭过掌心,带起一阵细密的痒意。
易蔺声音极轻的发出一声‘嘘’的气音,朝他笑了笑,刚刚迅速抽回的手重新覆在他的脸侧,指腹在白席盛着倒影的眼睛旁轻点了点。
白席的视线仍旧死死黏在他的脸上,易蔺漂亮的眉眼带着笑意,头偏着靠在膝盖上,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他,视线随着指尖游走,而后缓缓与他对视。
一秒,
两秒,
在他伸出手去握住易蔺手腕倾倒过去的瞬间,易蔺掌心盖住了他的眼睛,左肩传来的触碰将他向后推回了墙边,在火堆的噼啪脆响之中,缓缓闭上了眼。
与黑暗一同袭来的,是对方身上淡淡的草木焦味。
那张被草木灰抹过的褶皱纸页放在他们身侧,随着他们的动作带起的微风而清浅摇晃着,字迹带着浓黑的悲凉与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