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东大赛结束后的日子,对千夏来说,像是被抽走了颜色。
她每天都在等消息。等不二发来的手冢检查结果,等青学那边传来的只言片语。
手机一响,她就立刻拿起来看,看完又沉默地放回去。
消息是有的
不二隔几天会发一句“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说需要长期休养”“已经开始复健了,别太担心”。
可越是这样,千夏心里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她见过手冢打球的样子,知道他有多拼命,知道他从来不会好好休息。
她想象着他一个人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右手动不了,连喝水都要用左手的样子,心口就闷闷地疼。
她开始吃不好饭
饭桌上扒两口就放下,碗里的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她开始睡不好觉
夜里翻来覆去,闭眼就是那条染血的手臂,就是那个独自走进青学大巴的背影。
有时候实在闷得慌,她就一个人跑到学校后山下的海边,坐在堤坝上吹风。
风很大,浪声很响。
她抱着膝盖坐在那里,看着海面发呆,脑子放空,什么都不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一坐就是很久,久到太阳落山,久到天色黑透,久到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直到早上千夏醒过来,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喉咙干涩,鼻尖发痒。她摸了摸额头,有点烫,又觉得大概是昨晚在海边坐太久,着凉了。
她没当回事。翻出两片感冒药吞下去,换了校服,慢吞吞地往网球社走。
迟到了三十分钟。
走进社团活动室的时候,丸井正蹲在门口系鞋带,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见怪不怪地“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已经习惯了的无奈:
“哟,来了啊。”
千夏:“……嗯。”
“你居然只是迟到。”丸井直起身,双手叉腰,上下打量她,“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最近你天天魂不守舍的,我还琢磨着,你是不是打算直接翘了社团去东京找人。”
千夏扯了扯嘴角:“……没有。就是路上有点慢。”
“你脸色怎么这么白?”丸井终于觉出不对劲,皱起眉,凑近看了看,“喂,你不会是生病了吧?鼻音这么重。”
“……没有,就是有点着凉。”千夏别开脸,想绕过他往里走,“不碍事。”
丸井还想说什么,身后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
“丸井让她进来。”
千夏和丸井同时回头。
幸村站在活动室门口,手里拿着训练安排表,紫眸落在千夏身上,目光在她微微泛红的鼻尖和略显苍白的脸上停了一瞬,没有多问,只侧身让开门口,声音平稳:
“迟到的理由,待会儿跟我解释。先进来,别站在风口。”
丸井挠了挠头:“哦……那部长,她真没事吧?看着不太对劲。”
幸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千夏从自己身边走过去的背影,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安排表的边角。
他怎么会看不出她不对劲。
她整个人都在勉强撑着——吃饭没胃口,训练心不在焉,还总是一个人跑去海边坐到深夜。
他远远看过一次,她抱着膝盖坐在堤坝上,风吹起她的头发,她一动不动,像一座小小的、孤单的雕像。
他本来想装作没看见。
可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在那天夜里,远远地,陪她坐到了路灯亮起。
“不碍事。”幸村轻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像是说给自己听,“最好是真的不碍事。”
千夏站在幸村面前,低着头,声音又轻又哑,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说出口:
“……我想去东京。”
幸村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一旁的切原睁大眼睛:“东京?!你又要去东京?!”他话一出口就被丸井一把捂住嘴,拖到角落去了。
真田站在几步外,听见这句话,眉头微皱。
他看了看千夏苍白的脸,又看了看幸村,沉声道:“千夏,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出远门。”
千夏没有抬头:“我知道。”
“那你还要去?”
“我放心不下。”千夏的声音有些发颤,“检查结果是好是坏,我想亲耳听他说。想亲眼看看他好不好。”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
真田沉默片刻,没有接话,只偏头看向幸村,语气带着一点公事公办的郑重:“按规矩,网球部成员的请假,需要部长签字。千夏的假——只有你能批。”
他这话说得清楚,也是在提醒千夏:你的去留,决定权在幸村手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幸村身上。
幸村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训练安排表的边角,过了很久,才轻声开口:“……去东京,是去看他?”
千夏低低“嗯”了一声。
幸村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脸色苍白,鼻尖泛红,眼底带着熬了好几夜留下的青痕,整个人瘦了一圈,站在他面前,像是风一吹就会倒。
他想说“不许去”。
想说“你还在生病,去什么东京”。
想问她,为什么他每天陪她到路灯亮起,她还是不肯好好照顾自己。
可他最终只是轻轻弯起嘴角,声音温润得不像话:
“好。我批。”
千夏一愣,抬起头看他,像是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丸井也愣住了:“部长?你就这么让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