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和卢平一起抓着乌瑞娅幻影移形到铁轨上。此时远远的海面上一轮寡淡的弯月和软弱的新日并存,一起在间歇的波浪中摇晃,黎明即将在水与天交接的地方到来,没准现在是世界在睁它的眼睛。三个人都肃穆地望着那灰色的海,风停了,它像一块坚铁。
“肚子饿了,我肚子在叫,我们该吃早餐了。”西里斯费力地扬了扬被卢平裹得严严实实的手,从一个小包里滕出来一些罐头一样的东西,悉数丁零当啷地掉在地上,“月亮脸,你先挑,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好伙计,你确保这次带的都在保质期内吧?”卢平笑着蹲下,拿起一盒火腿图案的。
乌瑞娅想赞美西里斯的无痕伸展咒精妙,又想说他准备充分,诚恳地说:“布莱克先生,这个包真是……”
“没有人剥夺犯了错的小孩称呼她的长辈名字的权利。”西里斯打断她心虚的话,“现在我才是这次行动的指挥,必须听我的。”
卢平把罐头拆开了,递给乌瑞娅:“西里斯说的对。”
“那你们不会告诉哈利吧?我认为妖精们少那么一两只,对周边的野兽什么的有好处。”
两个高大的男巫哈哈大笑起来:“不会。”
勉勉强强填饱肚子,三个人踩着铁轨的道砟往前走。密密麻麻的钢材支架以及巨大精密的蒸汽机床支撑着这段铁路。宏伟到过分却没有人迹,就变得阴森骇人了,像大地愈伤过后留下了狰狞的疤痕。
“我从没见过这些铁轨通车,为什么要修呢?”西里斯问。
“宾斯教授讲过,十九世纪三十年代,魔法部建好从国王十字到霍格莫德站的线路之后,铺设大片北部支线铁轨,本来是为了往布罗克巴罗、上下霍格斯菲尔德、高地矿区运送坩埚、矿石、妖精锻造原料以及家养小精灵……同时方便偏远巫师出行,本来是计划沿线村落全都建站……”卢平看着太阳一点点升起来,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他不紧不慢地讲着。
当时的麻瓜兴起了修铁路的热潮,巫师借麻瓜的基建偷偷延伸铁轨,靠大范围的遗忘咒隐藏线路,形势一片繁荣。
但是,铁轨穿越大片地下矿坑和妖精巢穴,再加上妖精极度仇恨巫师管控矿产和锻造权,反复掀起大规模的叛乱。
兰洛克起兵后,大量妖精部队直接霸占隧道和路基,屡次袭击货运列车、炸毁小型站台。同时,火灰蛇党和各类亡命黑巫师团伙常年流窜,也抢占废弃隧道进行走私、囚禁村民;并将巨怪、泥怪、博格特等放养在此,加上维克多·卢克伍德长期的诅咒实验,一些野兽已经变异,和盗猎出逃的野兽一起,顺着铁轨繁殖扩散。驻守铁轨的守卫接连死伤,运营成本暴增。
还有一个原因,乌瑞娅在心里暗暗地想,古代魔法的储藏库能量紊乱,致使丘陵河谷地区频发塌方,反复修缮得不偿失。
“后来,保密法收紧,加上巫师们更喜欢飞路粉和扫帚,魔法部直接将支线全部弃用了,只剩下光秃秃的铁轨。”
不过,战败后残余叛军不愿投降,继续盘踞铁轨沿线苟活,所以在铁轨下面还是总能看到不少妖精在活动。
“很妙的一堂魔法史课。所以,文明发展得太快也会有生长纹。”西里斯如是总结。突然他皱起了眉头,恶声恶气地说:“什么味道?”
很快,乌瑞娅就确定了臭味的来源——下面依附山势、支撑着铁轨的巨型蒸汽铁疙瘩飘来的。
“大脚板,你看那是什么?”卢平凝重地指着底下说。
西里斯打头,顺着山脊凸出的岩石往下爬,乌瑞娅和卢平紧随其后,走近了才发现那东西瘫在地面上,像一件被抽空支架的人皮睡袋,泡在血泊里。躯体本该凸起的位置都是柔软下陷的褶皱;四肢,或者说,胶皮管松垮地摊向四周;头部是最诡异的地方……
乌瑞娅捂紧了嘴,生怕自己把刚吃的东西全呕出来,这简直闻所未闻!西里斯和卢平却十分平静。
西里斯僵硬地说:“这老兄,应该是一颗牙都没有了,倒霉。看样子刚死没多长时间。”
卢平伸出魔杖指着那具不成人样的尸身施展了一道飞来咒,在乌瑞娅震悚地注视下,一根玻璃材质的注射器飘在空气中,长长的、银色的细针尖打了卷儿,似乎是使用它的人下了死手。
“我在预言家日报上见过!这是麻瓜用来治疗疾病的器械吧?当时福吉还让巫师警惕……”乌瑞娅看着里面残留的一点灰色的药剂,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
“嗯。里面的魔药大概会使人失去骨架,利亚姆·格雷他……他因此窒息而亡,随后内脏……内脏的血管……”卢平说着说着不忍再去看地上那个人。
西里斯用魔咒将那位惨烈的陌生躯体烧掉:“血管大出血。连一副完整的遗体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