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他能帮忙偷一样东西〗
“先暂停！”缇希亚突然说。
泰里翁就没有继续说，而是问道：“你要去拿纸笔过来记录吗？”
缇希亚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边走到柜台旁，在抽屉里翻找着，一边说：“是啊。你猜到了呀？”
果然不记得了吗？泰里翁心想。
他很想回她一句：他当然知道。他学会写自己的名字，就是在配合她写笔录的时候。
当年在利姆萨·罗敏萨，他觉得她跟卡尔瓦兰两个人看起来很好偷，出手时连第二下都没费上，结果一转眼，就被找出来抓了个正着。
他本以为会被送进黄衫队的治安所关起来。坐几天牢而已，他早就习惯了。
没想到她没把他交给任何人，反倒把他带进一家旅馆，问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家在哪里、多大年纪、认不认字、为什么会做这个——美其名曰要记录材料，给治安所减负。
她哥哥也配合她胡闹。
像他这样的小偷，治安所怎么可能还费心思做记录？
“……”泰里翁没说别的，只是点点头，然后意识到她正背对着看不见，才补上一句，“是啊。”
就像她问完之后，也只是把那些纸收起来，没有多说什么。最后请他吃了一顿饭，就放他走了。
……
莱楠看着缇希亚从抽屉里郑重其事地翻出一个封皮很好看的新本子，无奈地笑了。
“你这哪里是做笔录，”她说，“分明是打算重现大盗贼的英姿吧。”
她对缇希亚伸出手：“请分我一些吧。”
莱楠刚才听见泰里翁那一句，确实被吓了一跳，但她很快就回过了神。泰里翁早就不以私人目的行使偷盗的手段了。如今的他，与其说是盗贼，不如说是各方都愿意信赖的安全专家。既然如此，他做这件事，必然有别的缘由。
可她到底是卫兵团的团长，不能只凭主观就断定这起偷盗的性质。既然泰里翁愿意说，就先记录下来吧。具体的判断之后还是得交给安居会。
……早知道今天该再带一个人来的。莱楠暗叹道。二人一组工作，才能相互监督相互佐证。幸好是在缇希亚的地方，她们两个人一起，勉强也算符合规定。
她摊开缇希亚递过来的本子。这一本有着淡淡的香味，莱楠感觉是混合的香，她闻到了玫瑰和柑橘味儿，另外的她一时辨认不出来。
期间阿尔博特过来看了一眼，还跑到厨房去给他们拿了茶和点心。
……看起来他对店里很熟悉了。泰里翁默默想到。等二位女士重新坐回位置上，他确定了一下：“可以了吗？”
莱楠说：“我没有问题了。”
缇希亚看着桌面，觉得阿尔博特真贴心！
“我也可以了！”她给每个人倒好茶，又摸出一块软布展开，把那颗宝石严严实实地盖住了，“这样才好！不然衬得我们大家都满面红光——”
泰里翁叹了口气。她是想说血光吧？他摇了摇头，总算说出了几分钟前就准备好的话：“此行是为了调查巴勒姆……”
找到巴勒姆的住处，本身不难。他卖出的那几本小说上印着出版社的信息，泰里翁没费多少功夫，就从出版社办公室存放的档案里翻出了巴勒姆寄给编辑的信。
只是能从信件上得到的，只有到城市为止的信息而已。
诺布尔寇德，那座号称培育艺术的良好之地。“高傲的诺布尔寇德”。如今来说，也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进城后他先去了酒馆，逢人便说自己是巴勒姆的粉丝。
最先接话的是个白天就坐在这儿喝酒的青年。据他所说，他替城里各色店家批发商品。他不擅长与人交流，所以并没有开店，只做些中介。托工作的便利，他能打听到不少事情。
“真的？他这样评价自己？”缇希亚忍不住吐槽说，“完全就不像啊！”
莱楠想了想，也赞同道：“不擅长交流的人，应该做不来中介的工作……”
“是啊。”泰里翁说，“和其他人同桌喝酒，也看不出不适应。”
而且，他还主动向他这个陌生人搭话了。
“想见巴勒姆？那家伙竟然还是个小说家啊……”青年抓着杯子，看着泰里翁说，“不过还是算了吧。一定是个不次于奥立克的怪人。”
“奥立克啊？”隔壁桌的人随便插了句话，“这样一说，以前确实听过传闻啦，他们俩联手做研究什么的……但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吧？”
“巴勒姆住在哪里？”跟青年同桌喝酒的人也搭了话，“天知道……”
他是个在贵族家做园丁的男子。不过，他不止是服侍于那一家，平时会接受工作请求，去各式各样的家庭修剪花园。
“不过，有个可能的地方。”园丁还是拿出了半个答案，“在平民区的东南边吧，我在那附近，听见这个名字的次数要多一些。”
“那么，奥立克住在哪里呢？”泰里翁问了另一个名字。
“哦！”听他这么一说，缇希亚立刻就明白了，“因为他们被联系在一起？”
就算他们现在大有可能各奔东西了，说不定对另一人的去向仍旧有所了解？不管怎么说，都是一条线索嘛！
泰里翁点了点头：“我想着说不定是个突破口。”
也确实算是。
客人们对巴勒姆住在哪儿都说不大清，倒是知道奥立克：住在西侧的大宅邸里，是个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鼓捣红石头的怪人。
“西北边那栋对吧？”
“那个建筑啊……真的很可怕。”
莱楠低头看了看被布盖住的宝石：“啊……就是带来的这块宝石？”
“我那时候没在意。”泰里翁说。
他的目标是巴勒姆。既然奥立克所在的位置比较明确，他打算上门打听一下。
结果抵达宅邸后，他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不过是一般学者的房子，这样的警备实在太夸张了。
他心生疑虑，绕着宅邸探查了一番。
围墙不高，但“警戒”一直在对泰里翁报警。在他使用了“陷阱感知”以后，无语的发现围墙从上到下至少垒了五层警报结界，还不算因为角度问题，他没看清楚的庭院内的情况。
“哇，五层诶。”缇希亚不得不感慨，“而且没有互相冲突……这种构架好厉害啊，果真是研究式学者？”
结界的重叠架设并不是简单的一加一、重合放置就能起效。这种仪式是立体结构的，难度是呈几何式增加。如果说单纯一层是画个立体三角形，叠加两层就相当于要做一个正弦虚数异形鱼，叠加到五层大概就相当于构建缠绕立面体。
要让缇希亚来做，其实是没什么压力的，她很习惯去构建各种召唤兽的复杂模型了，从基础的风精灵、印鱼群，到能烧几个脑子的巴哈姆特……但是要她用在家里的围墙上？她只会觉得没必要。
用在保险库那种地方还差不多！
“不仅如此，”泰里翁说，一副难以言喻的表情，“他的所有窗户都是封死的。”
就算他有能够绕过警戒的办法，这种情况下也进不去啊。
而从正面考虑的话……
“宅邸的主人还安排了守卫。我观察过换班的规律，结果人数比预想的多，轮换也没有定数。”
简而言之，他一时没有找到任何一处能够作为突破点的地方。
莱楠沉吟道：“这样的反常，确实没法当做没看见。一个学者，究竟在里面做什么，才需要如此严密的防范？”
“如果是你的话，会怎么攻下这座馆呢？”缇希亚有些好奇地问。莱楠是个军人，会不会有不同于盗贼的思路呢？
莱楠不加思索道：“在战场上，奇袭防御薄弱的侧面。”
“真意外。”缇希亚眨了眨眼，“不从正面直接进攻啊？”
“要是有必要的话。”莱楠说，“不过，我不认为可以轻松进入馆内。”
“人数优势的情况下也没办法吗？”
“嗯……以宅邸主人的情况，很难预设他没有准备一些增益的仪式吧，这样一来，简单的人海战术是行不通的。”
“确实如此。”泰里翁说，“单靠武力行不通啊。”
他回到酒馆，找的还是先前那几个打听巴勒姆的人，这回他替他们付了酒钱。
“突然请人喝酒，不显得奇怪吗？”莱楠问。
“客人们确实觉得我奇怪。”泰里翁承认，“我显然是个外地的旅客。”
没有跟当地人套近乎的必要。
他就照实说了。他找了一圈，还是不知道巴勒姆住在哪儿、想起刚才有人说奥立克同他有关系，干脆折回来，想听他们详细讲讲，能从奥立克这儿侧面知道一些巴勒姆的事也不错。
“你也是个好奇之人啊。”酒馆里的客人们纷纷笑了起来，“好吧，都喝了你的酒了。”
原来这已经是城里心照不宣的消息了。人们都在传，那个闭门不出的奥立克在研究石头，却没人知道是为了什么。他常年待在馆内不出来，还请了守卫。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对宝石起了疑心……”莱楠说。
“没错。”泰里翁点头，“毕竟那样能蛊惑人心的古代遗物是存在的。现在的人们，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应对那上面的魔法了。比起巴勒姆，这件事一下子重要了起来。”
“泰里翁果然是相当可靠的安全专家了！”缇希亚感叹。
“……”泰里翁深感围巾的笼罩面积还是不够，又讨厌自己不够镇定，只这样一句夸奖就让他心生动摇。
“他们跟我说，要不然换个偶像吧。”泰里翁将视线钉到宝石所在的位置，“这家伙也是个怪人。什么小说家，没怎么听人提起过，倒是知道他还在城里继续他的研究。”
因为奥立克的行径古怪，城里人都不想同他扯上关系，自然没人愿意深究。话自然又绕回了巴勒姆身上。
又回到原点了吗……他当时是这么想的。
客人们看他那副样子，便劝他往偏僻些的地方去找——反正在他们平日活动的范围里没有巴勒姆的消息，那一定住得很偏。
结果，他被一个笑容让人很舒服的老婆婆骗了钱，找错了地方。
“你不是盗贼吗，怎么还会被骗的。”缇希亚的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泰里翁认为有必要为自己正名，“我是个盗贼，专注的是手上的技术。”
而不是耍嘴皮子。而且盗贼和骗子不能混为一谈好吗，他是行动派的！
缇希亚实在忍不住笑了：“抱歉抱歉，你被人骗钱就好像你被人偷了包一样不可思议嘛……”
嗯，说不定那个老婆婆有做吟游诗人的天赋啊？众所周知，吟游诗人专精的其实是话术啦。年纪大也不影响转职焕发新生！
“我没吃亏。”泰里翁强调说，“我回去把钱又偷回来了。”
生动形象表明了什么叫做不甘示弱，并且一定要用看家本领找回场子。
那老婆婆被他露了一手，这才承认，她就是靠这副笑脸骗各种各样的人，明明存下的钱早就够过上好生活，却还是不肯收手。